龌龊_森昭【完结】(54)

  他没想过令仪会卷进来,朝中何其凶险,她一旦卷进来,他没把握可以让她全身而退。这份罪证当然好用,可这需要背负极大的风险。

  届时,只要他拿出这份罪证,有心人寻着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会找到令仪,他都不能冒这个险。他可以不要这一份罪证,也要让她干干净净地立在众人视线之外,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场风波。

  他起身,语重心长道:“令仪,我不需要这份罪证。你找个没人地方,将这份罪证烧了吧,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令仪失望,“萧和,我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小。”

  他惨然一笑,“或许吧,我可能真的胆小非常。”

  他转身离去,令仪气得将他的茶杯狠狠摔在他的脚下,茶水飞溅上他的衣摆,茶杯碎片划过他的腿,他顿了一瞬,继续离去。

  *

  清圆终于明白前老板为什么只给刘兆三贯的工钱。

  这小子能吃的让她害怕。

  起初他吃两大海碗的面原来只是跟她不熟,跟她客气来着。

  他现在能吃四碗,还能再塞下个馒头。

  她吓得拉着人去找大夫,大夫说没事,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点正常。

  她问:“他这么瘦,吃四大海碗的面,真没事吗?”

  他肚子里哪来地方装这么多东西?

  大夫也一愣,“是有些多……没胖吗?”

  清圆终于有人能倾诉,连忙摇头,手比划起来,“一点肉也没长,只有个头又往上窜了窜。”

  可怕的很啊,简直貔貅转世了。

  大夫笑,“他脉象平和,长身体是这样的,你不必担心,过一两年就好了。”

  刘兆垂丧着头跟清圆从医馆出来后,沮丧地对清圆说:“掌柜的,我以后不吃那么多了,您别不要我。”

  清圆一瞬被逗笑,“你尽管吃,几碗面条我还供不起你了?”

  还好她开的是个面馆,面条子管够。

  她带着刘兆回面馆,对厨子说:“以后给他多煮几碗面条,让他吃饱。”

  厨子看看垂头丧气的刘兆,又看看豪气万丈的掌柜,默默笑了笑。

  饭桌上的三个人不再像以前一样默默无言。

  厨子说:“咱最近的凉面没以前卖得好了。”

  清圆的面馆新出了个凉面,正值暑热,卖得异常好,很多人慕名前来。

  可最近却卖得差了些。

  刘兆往嘴里扒拉面条,生气道:“隔壁那家不要脸,也开始学着卖。”

  清圆哎了声,十分大度道:“这凉面也不是咱独创的,没道理只让咱们卖,不让别人卖。都是一条财路的,大家和气一团最重要。只要咱家的凉面味道不改,总会有人愿意为这一口味道买单,不必急于一时。”

  刘兆抬头,“可是,隔壁卖的比我们便宜一文钱。”

  清圆瞪眼,“什么!”

  怪不得人都跑了!

  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抢客。

  清圆指着厨子,“明天,但凡来买凉面的,给我送个添头,送个鸡蛋!”

  厨子点头。

  刘兆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丈夫”回来了 掌柜的是看

  清圆来留州这些日子, 面馆里的事大大小小她尚且能应付得过来,周围热心的邻居她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隔壁王婶知道她孤身一人来到留州,问:“从哪里来的?”

  她想了想, 说:“从南边丰城来的。”

  王婶睁大眼睛, “那可远着呢!就你一个人?”

  她说:“我先过来,家人在后面,等我在这里站下脚了,再接他们过来。”

  王婶佩服地直竖大拇指,“厉害厉害, 这年头,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有能耐的姑娘。”

  清圆不好意思得耳朵都红了, 她实在不太擅长说谎话。

  “那你可成亲了?”

  她犹豫了下,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说:“成亲了。”

  “男人是做什么的?”

  她咬唇, 说在京里当官, 有些太招摇了,难免引人注目,说不定还得跟她刨根问底,她便说:“在外跑生意的。”

  “那是不容易,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说不定。”她得堵住王婶的嘴了,“怎么了王婶?”

  王婶不好意思,但还是接着说下去, “你来这些时间啊, 好多人都跟我打听你呢。”

  她连忙打断,“王婶,我可是嫁了人的,丈夫还在呢。”

  王婶恨铁不成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迂。现在这世道,你又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一年到头也过不来一趟。你一个姑娘家的,撑个面馆,是那么容易的?”

  她偷偷低声说,“他又不会知道,你就算在这边再找一个,又怎样?”

  清圆瞠目结舌。

  清圆顿感不妙。

  果然,王婶接着小声说,“还有咱们当地有钱的人家来问过我,条件很不错呢!”

  王婶估计是收了钱,今天铁了心要跟她说说媒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开个面馆。

  她本来是打算跟邻居说她有丈夫,等再过两天,说他在外面跑生意遇到土匪丧命了,她好安安静静地做个寡妇。

  可现在看来不成了。

  她得有个丈夫,这样才能让那些有心人望而却步。

  *

  章朔屹寻清圆途中注意到一波山匪,他们中有些人有段时间去了北边,虽然去哪里的都有,但都在离开一个月后陆陆续续地回来。

  似乎在做同一件事。

  他直觉这其中有蹊跷,带着人上了山,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个叫陈清圆的女子。

  他们说没有。

  他再次细细询问,那土匪脾气暴躁,竟然向他亮刀,“老子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还要怎样?”

  他身后的家仆顿时紧张地上前拔刀。

  两边不知怎么就突然打了起来。

  那些山匪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村民落草为寇,他们训练有素,倒像是从军中退下来的。

  他带的那些家仆很快就被打趴下,只有他这些年没扔下拳脚功夫,打到了最后。

  可他已然力竭,拄着刀漏风一样地喘息。

  寨子的大当家没有就此杀了他,而是让人把他抬进了屋子里,给他喂水止血。

  “大兄弟啊,我们真没见过你说的那个人。我这帮弟兄脾气不好,你多见谅。”

  章朔屹看着他身上被刀割出来的口子,不搭话。

  大当家:“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留下?我这边五湖四海的兄弟多,山头连着山头的,说不定哪天就帮你找到了。”

  章朔屹疲惫地闭上了眼。

  已经一年了。

  他走了很多地方,仍未有她的片语音讯。

  他还要找多久呢,还有多久,才能见她一面呢……

  *

  斜阳日暮,刘兆关门收拾打烊。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对清圆说:“今天,那随书生又来了。”

  “随书生?是哪个?”

  “我们这儿的教书先生啊,叫随何,是秀才,今年参加了秋闱,还没放榜,不知道能不能中呢。”

  清圆说:“那蛮厉害的,将来能当官老爷呢。”

  她很敬佩那些读书人,寒窗十数载苦读,温和又知礼。

  从前她挨饿的时候,有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她卖草药的摊子,叹口气,把她的草药都买了。

  读了圣贤书的人,面对人世疾苦,总是乐观慈悲些。

  第二天,可能是因为刘兆这番话,她注意到有个人坐在面馆角落里,穿着一件浆得挺括的青色直裰,领口袖缘都仔细地镶了深青的边,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她多打量了几眼,他仿佛有感,抬起头来,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清俊的一双眼,似二月春风裁出的嫩绿柳叶。

  清圆没有急着躲开视线,而是大大方方地冲他礼貌地笑了笑,颔首示意。

  落落大方,又不过分张扬的老板娘,模样年轻漂亮,笑起来眼神干净清澈,纵是无情亦动人。

  他愣了愣,随后急忙颔首回礼。

  从那以后,清圆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到他坐在那里吃面,每次也都是一碗阳春面。

  有一次店里给每个人都送点鸡蛋和豆腐,她把添头送到他面前时,他惊讶地抬头看她,把她看得一愣。

  四目相对。

  他立马起身道歉。

  她笑,“我是来给你送添头的,不要钱,好吃下次再来。”

  她这样大方,反倒趁得他动作突兀。

  他的耳朵忽地红了,“多谢掌柜。”

  隔日他又来时,给她提了一盒杏仁酥。

  “昨日冒犯掌柜了,今天特来赔罪,望掌柜收下。”

  清圆笑:“这有什么,我又没被吓到,随书生不必如此。”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话声也低下去,耳根微红,“前几日,贡院门口放了桂榜,侥幸高列。这也是喜果,大家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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