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_森昭【完结】(27)

  昨日明明吃饱了,没道理年轻气盛到这个地步。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给他把完脉后,面不红声不抖地说:“公子是壮肾药吃多了。”

  章朔屹耳朵听见了,但脑子还没转过来,“你说什么?”

  大夫:“壮肾药,这个药不能多吃,对身子不好,适量就好。”

  章朔屹脑子彻底懵了。

  他吃这个干嘛,他什么时候吃的?

  他早上在清圆吃了一碗粥之后,就一直在巡铺子,直到刚刚才吃了点……

  那碗粥……

  清圆?

  他几乎要气笑了。

  她给他下药做什么?!

  他忍不了一点,腾得起身,风风火火地就往清圆的院子走去。

  清圆正在给花浇水呢,见章朔屹走路带风地就进来,也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眼天,还亮着呢。

  又低下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章朔屹勾起眼睛,笑:“路过口渴,想来讨一杯茶,清圆是不欢迎我吗?”

  瞧瞧这女人避之不及的模样,跟昨天主动勾他的,简直判若两人。

  清圆:“我这儿也只有陈年龙井,比不得二少爷平常喝的那些。”

  这是要赶人。

  他厚着脸皮走近,端详她脸上的破绽,在她气急前一屁股坐在躺椅上,翘起腿来,“没事的,我喝什么都可以。”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清圆果然无话可说,抿着唇,给他倒茶去了。

  茶来了,他连喝三碗。

  他是真的渴了。

  内里一直有火烧一般,天也烦热。

  “还要吗?”

  “够了,不要了。”他抬起头看她,手指擦去唇边的水渍。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看着他,表情自然无辜。

  嘴边的话转了又转。

  算了。

  她或许也不懂。

  他起身,看了眼院边,“怎么才这几个花,改日,我给你送些好看的花来。”

  清圆:“好。”

  “那我便走了,别送。”他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走了,如同他风风火火地就来了。

  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几日,清圆其实并没有多少心思看顾这些花,她在盘算着自己有多少钱财。

  她进府之后,每个月的衣食住行都是府里给安排的,银子却没有多少,按理说每个月会有一笔月银,但因为她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也从来没有管过。

  其实也是没敢要过。

  为了能守住她这个“家”,她不敢多说多问多要,怕人厌烦。

  她很珍惜能有这个家。

  也曾用心经营。

  短短时光,如梦泡影,原比她想象的要残忍。

  她吸吸鼻子,又清点了一遍她的钱财,找来禾穗问:“我记得,你曾说过,我每月都有月银的,是吗?”

  禾穗说是,“主子要去取吗?”

  “是。”

  禾穗说:“那主子等会儿,我去给主子取去。”

  可过了小半天,禾穗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清圆问怎么了,禾穗生气地说:“那个管家犟得很,说他得去跟大少爷禀报才能给我月银,可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得的,只是前些日子不着急去取罢了,如今怎么就不能拿了?”

  清圆还没来得及想办法,门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清圆,是我。”

  是章聿怀。

  清圆起身开门。

  章聿怀一身白衣清俊,长身玉立,俯身亲手把她的月银递了过来,沉甸甸的,还多装了一个月的。

  “管家不懂事,我已经说过他了,清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清圆接过钱,低眉垂眼,“好。”

  “今天有事吗?”

  “有的。”

  “那,我便先走了。”章聿怀看着清圆。

  清圆:“好。”

  章聿怀嘴上说着要走,脚却是一步也没动。

  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丝没来由的怨气。

  她已经很久没来看他了。

  很久没主动来书房,很久没和他一起吃饭。

  这些本来就没有,却因为她的存在而多了期待的事,每日都在搅扰他。

  他没有深思为何而期待,只是有些不习惯。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的,现在却十分不习惯。

  可清圆依旧是没有挽留。

  章聿怀在她的眼神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沉默地转身离去。

  清圆回屋,在床上数着银子,禾穗在一旁叹气。

  “主子,您得管家了。”

  “现在这些人就不认您,等大少爷去了京城,更是要欺负您。”

  管家?呵,她哪儿来的身份管家。

  清圆面不改色地把钱数好,存在小盒里,藏在床下。

  禾穗见清圆这般不以为意,急着道:“管账很有用的,做生意得管账,管家也得管账,懂得看账本,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的呢。”

  这话倒是点醒了清圆。

  守着月银,何年何月才能出章府独自生活呢?

  还是得做生意,以财生财来得快。

  章家本就做生意的,她在这里学学经验,简直如鱼得水。

  她恍然大悟,给禾穗一个肯定的眼神,“你说得对,明天你把何冯先生请来,我要接着跟他学账本。”

  禾穗开心,直点头,“放心吧主子!”

  第二天,清圆又两眼放空。

  禾穗说得不错,能看懂账本的人,都是不寻常的人。

  她偏偏足够寻常。

  何冯比上次要温和,见她有时想不明白,还会多说几遍,举几个日常里的例子,让她理解。

  何冯说:“账本不是一日就能看懂的,需不断积累经验,夫人年轻,从未涉及,难免困顿,日子长了便好了。”

  清圆十分感激,“多谢先生开导。”

  有这句话,清圆更加用功了,每每看到了头昏眼花,深夜了才上床。

  章朔屹来的时候,她睡得正香,竟半点没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

  是半夜她转身时,才发现有人抱着她。

  她推推他,他睡梦中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没办法,只能这么将就着继续睡。

  一夜无梦。

  书房里,章聿怀铺纸磨墨,磨到一半渐渐停了下来。

  他叫来何冯,问:“她这几日在跟你学看账本是吗?”

  “是的,大少爷。”

  “那,她学得怎么样?”

  何冯回道:“夫人有慧根,学得快又很用功。”

  这似乎又是从前的清圆了,喜欢学各种东西,聪颖热闹。

  可偏偏,她待自己不如从前了。

  章聿怀起了让自己都不屑的心思,问何冯:“她有说什么别的话吗?”

  何冯不明所以,“什么话?”

  章聿怀咬牙,“关于我的话。”

  何冯摇头,“那没有。”

  章聿怀心顿时空了一下。

  没有啊。

  很多天了,已经很多天了,她对自己不闻不问,就算是他亲自上门也避之不及,爱答不理。

  明明那天在船上,她抱着自己,对自己说,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转过头,却又对他冷漠疏离。

  这便是好好过日子吗?

  他不懂,他得去问问她。

  他再一次踏进了她的小院。

  她穿着青色宽松襦裙,一头乌发刚洗,发尾还是湿的,柔柔地披在身后,影影绰绰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轻轻弯折,去将枯萎垂落的花摘下。

  第一朵时,还会有些不忍心,再摘第二朵和第三朵时,动作便快速利落了很多。

  摘完枯花,她又转身去拿来剪刀,修剪多余的枝条。

  她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似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犹豫不舍。

  他刚想上前帮她,她就咔嚓地下了手。

  有一就有二。

  一剪刀又一剪刀,行云流水。

  这与优柔寡断,怯懦胆小的她又截然不同了。

  他心口惶惶,张口唤她:“清圆……”

  清圆动作一僵,许久才转过身来。

  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疏离,仿佛这几天她已经高筑城墙,远他千里之外。

  他吞了口干涩的唾沫,缓和僵直的舌头,“清圆,我,我……”

  我确实与顾玥有约。

  这短短一句话,全是割破他嘴皮的刀子,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人都趋利避害,所以他说出了另一番话。

  “你说过,我们要好好过日子的……”

  这句话说完,章聿怀心中的后悔高涨,全都变成对自己的羞耻,冲得他头脑发热,耳朵泛红。

  他没资格说这句话。

  而清圆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诧异又茫然地打量着他。

  好好过日子。

  他们哪来的日子?

  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还要瞒着她这一点,要她和他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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