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完结】(293)

  “不、不……”

  “走开,走开!”

  “娘,救我,救救我!”

  “高姐儿,高姐儿!”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先是求救的哀喊,再是绝望地咒骂,就在赵立泉被堵在中间,看着那一双双探来的手,视线再往上,是一个个青白脸白眼珠的死人脸时,他绝望地闭了眼睛,等着疼痛,以为自己就要被生吞活剥成肉碎的时候,一阵大风刮来,刮得他晕头转向,像上了天一样。

  下一刻,人狠狠砸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呸!”一口血混着几粒碎牙吐出。

  “赵立泉!大山快看,那小子是不是赵立泉?”

  赵大山:“是他是他。”

  周金娘:“刚刚咱们没听错。”

  她搓了下手,希冀地四处看,只盼着自家儿子也能像赵立泉一样,被王蝉一个手诀,扯着风像扯着线一样将人扯来。

  想着赵向生的惨样,王蝉一时迟疑,要不要将他也送来。

  ……

  赵立泉头晕目眩,浑身也疼,刚刚砸地那一下,像是骨头都砸裂了,五脏六腑也摔挪位了。

  就是这样凄惨破烂时候,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几乎是心花怒放了。

  正常人,这儿还有正常人!

  仰起头,瞧清指着自己的人,赵立泉都结巴了。

  “大山叔?金娘婶儿?你们怎么在这儿?”

  想到什么,他急急又道,“救我,快救救我,这儿的人都疯了,要吃人……不不,不是疯,他们是怪物,一个个都变成了怪物。”

  “会吃肉喝血,他们会吃肉喝血!”

  赵立泉吓得不轻,语无伦次,满脸凄惶。

  见没人拉拔自己,便是狼狈得如同乞儿废人,他也坚强住,撑着手挪着朝赵大山和周金娘这边的方向爬来。

  周金娘着急,不想和他掰扯什么怪物,“阿生呢,我家阿生呢?是不是叫你们害了?”

  赵立泉急急否认,“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才否认两句,还不待多说什么,赵立泉便注意到,周金娘和赵大山两人站的地方有些不一样。

  只见上头像浮了金光,像话本子里写的金光罩一般将人护住。

  下一刻,他瞧见几人中,在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冷笑了下。

  是腰间悬着个小竹篓的小姑娘。

  赵立泉愣神,仰头对上她的眼,只觉得那双眼清凌凌的,好似什么都明白。

  便是自己抛弃了阿娘,她也知道。

  莫名的,赵立泉想起赵向生同自己说过,他阿姐撞过邪,是个有本事的小高人救的。

  也因此,在换腿的前些时日,他还有些迟疑。

  真就要用赵向生的吗?

  倒不是只顾着同乡同宗的情谊,怕回头赵大山难缠。

  他家里认识有本事的人,回头要是出岔子,不顺当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换腿这一事,他家准备了这么久,他又付出这么多,绿帽子都戴了,临着最后一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不甘心!

  刘药姑也说了,赵向生是最适合的人,别处寻到的,不定能让他的这一双残肢废腿有这一线生机。

  ……

  她瞧出自己撒谎了?

  赵向生满心惴惴的时候,王蝉也在盯着赵向生。

  她忽然想到一事,或许可以一试。

  下一刻,王蝉定下心神,掐了道手诀。

  空中的风像成了线,在她手中拉扯,砖塘村里又有几人被拉扯了过来。

  发懵的高姐儿,一脸血、几乎见白骨的麻婆……甚至是赵向生。

  对着赵向生,这一道风自是轻柔许多。

  可王蝉的动作再轻,瞧着赵向生如今的模样,赵大山和周金娘都要疯了。

  只见两人先是一愣,紧着就嗷的一声要冲赵向生扑去,哭声更是惊天响地,窑火炸裂的动静也就这般了。

  “儿啊,我可怜的儿,咋成这样了,咋就成这样了?”

  “是你,是你害了阿生!”

  怨怒之下,周金娘和赵大山两人都控制不住心绪,怨恨地朝高姐儿看去。

  高姐儿呆呆愣愣,却见王蝉掐丝一样,从她身上拉出一道红光。

  这红光一头系着她,一头系在赵立泉身上,只一个是在脖颈处隐现,一个是在手腕处。

  像是要害被抓,逃不出五指掌心,被人牢牢扼住一般。

  她高姐儿是被牢牢制住的那一个。

  如今脖子枷锁断了,她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泪不断的流下。

  “是我是我,对不住,真对不住……”她想说自己不想的,可看着赵向生不死不活的模样,又掩了脸,半句也说不出。

  这一次,不再是一只眼茫然,另一只眼落泪。

  便是哭,她也能痛快由心的哭。

  王蝉将红线盘在手,再看高姐儿,眼里若有所思。

  红线有损,是她出手前,高姐儿便已内心挣扎。

  便是今日她未将红丝抽去,再给高姐儿一些日子,她自己也能挣脱桎梏。

  ……

  砖塘村里,无数的活死人在朝这边走来,里头就有李长庚。

  瞧到李长庚时,似滋养红线的怨魂有冤,在王蝉手中盘扭躁动。

  王蝉想了想,松了手,轻声道。

  “有冤当报,去吧。”

  红光倏忽的一下没入李长庚的身体里,盘旋扭曲,像一个种子入了沃土,只须臾的功夫,竟将他大半的身子盘覆,下一刻,那皮囊生出一张张小脸,牙齿尖利,啃啮着李长庚的皮肉。

  便是献祭了魂,成了尸居余气的僵,他都痛得哀嚎,倒顿在地,最后烂了一身肉,破烂又恶心。

  像丢河里被鱼虾啃啮一般。

  似是吃够了,紧着又寻了另一处,一处处挨来的活死人里,又有几个和李长庚一般模样倒地。

  刘药姑,一个婆子,一个瞧着脸颇丑身量粗壮的汉子……

  许逢春陡然出声,“这脸这脸!”

  孙乾急问,“你认得?”

  许逢春点头,“早几年一个投河的新妇就生得这幅模样,我记得,让我想想,对了,唤做李盼归,是大人来之前的案子。”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怨恨这样大,心这样狠,走之前不止药了自己,听说还药了娘家婆家。”

  许逢春是老淮县人,又惯爱东街西街的跑,县城里的事自是清楚。

  当年这姑娘药了娘家的事可令人震撼了,说句实诚的,自她之后,家里有姑娘的,又或是娶媳妇的,做爹娘和公公婆婆的人都收了性子,对闺女/媳妇都好了几分。

  不怕别的,就怕这光脚不怕穿鞋,回头将人逼迫狠了,和李盼归一样,来了个大家都不要活了,鱼死网破。

  花媒婆呸了声,“什么新妇,人姑娘是被哄骗,挨了害了。”

  “婆家也没死,就传了谣言在外头,想让人指摘这姑娘,人姑娘老惨了,死了都不安生,和赵向生一样,留了一口气砌墙里种了药,喏,就是刘药姑家,回头回了淮县,你们还得理一理这案子。”

  说罢,她撇了下嘴,“不过可能也没什么好审了,喏,苦主寻到加害她的人,自个儿将仇报了。”

  孙乾朝王蝉看去。

  王蝉点了下头,“婶儿说得对,倒地的这些个便是害她的人。”

  孙乾放心,“那老夫便理一理卷宗,前事之师,可鉴后人。”

  ……

  随着刘药姑几人尸骨被啃啮,红线中怨魂得报大冤,那道发黑的光褪去,阴地阴邪之下,一个女子的虚影在红线上浮现。

  只见她穿着嫁衣绣鞋,脚不着地,悬于三尺之上,朝王蝉看来时,眼里尽是感激。

  再看桀桀自傲的钱寂,李盼归的怨魂抿了下唇,又朝王蝉看了一眼,似有所言。

  她这是……

  王蝉心神一动。

  紧着,就见那道嫁衣的红隐进红线,落入燃着流火的地面。

  火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牵引一般。

  灵覆于眼,再在这一道红的牵引下,王蝉瞧到,砖塘村不止是以李盼归一个女子炼了桎梏人心魂的红线邪器,竟有好一些。

  那一座座的窑子下头,正是盘扎的红线。

  脖、双手、五脏六腑……双腿,从高处瞧,将这有红线的窑子连成线,最后竟是人的形状。

  不,不是人的形状。

  是真的人。

  说人却也不对,应是一只妖,大妖,只见它周身烟火雾炁,微微带点黄,像烟一样没有形状,却又婀娜多情,能瞧出应是女子的身形。

  王蝉:“黄茅瘴妖?”

  砖塘村的窑子下还压了个黄茅瘴。

  花媒婆:“什么黄茅瘴妖呀,姑娘,救人救火,你快劝劝我赵老哥和大嫂子吧,我要拉不住人了。”

  花媒婆和许逢春两人拽着夫妻二人,不让他们靠近赵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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