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标记的一天_墨舞碧歌【完结】(140)

  然而仙魔的结合注定是悲剧,一人欲渡一人为仙,一人却盼一人能为己堕魔。

  他们相爱的时候终究是太年轻,以为爱就能跨越一切,但打小生活的世界,彼此相悖的立场,不被祝福的前路,多是坚守不到的终点。

  理所当然,陌路各归,分道扬镳是结局。

  父亲带着他还有妹妹回到魔族,母亲与衡阳归于仙门,母亲是一个小门派的独女,父母疼爱,对外只称与普通人结合所得一子。

  后来外姥门派凋零,母亲也早逝,离偃每十年对外收徒,衡阳辗转到了苏澜风门下。

  而他也渐渐成为魔族四煞主之一。

  他有时也会好奇衡阳这个兄弟的一切。因二人模样酷似,他被父亲要求自小戴着魔族的面具,尤其外出执行任务,以免影响在仙门的衡阳。

  便是在魔族,知道他真实模样的人,也少之又少。

  妹妹与母亲一样,天生病弱,并未长久。父亲因思念母亲和妹妹,也溘然离去。

  为免打扰衡阳的生活,他只在暗中见过几面,谈不上亲近,却大抵血浓于水,终归多出一股情感。

  他和衡阳再见,已是在迟夏陨落之战中……当时衡阳被魔族重伤,混乱中,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出手阻止,救了衡阳一命,也被正派几名老头打落悬崖。

  衡阳伤重闭关,期间九裳被仙门算计而“陨落”。

  雷鸿炼出了好的丹药,衡阳回光返照,仙门的人却以为他慢慢好起来,包括那个暴戾的矮子也以为自己的丹药凑效,但是,不是的。

  在那个夜晚,他踏着夜色找到衡阳。双生子的感应,他知道,衡阳不行了。

  他和九裳早已决裂,但魔族需要九裳。也许,一个新的身份能给带来转机。

  衡阳,那个清冷的少年临死说,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我知道自己挡不住你,阿兄。我只求别害少仙主。

  他的弟弟对他似乎没有多大的恨意,但自然,也没有多大的情谊。

  他们是孪生子,却仙魔有别,他们是兄弟,但那人同苏澜风、紫矶他们更像兄弟。

  呵,衡阳啊衡阳,你让你阿兄不害苏澜风,但苏澜风能放过你阿兄吗?

  他想把这些过往一一细说与她听,但在紫矶和景同他们面前,诉说这些无疑异常难堪。

  最终,他只是对飞鸢说,“我没杀他,他是我弟弟。”

  紫矶厉声道:“飞鸢,魔族的话,你焉能相信?”

  飞鸢脸色苍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衡阳伤势渐好,到三千镇当值的那几年,他待她和平日有些不同了。

  她以为是性情相投,自然而然。她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她以为他们是知己,原来只是利用。

  她开始并不知道,衡阳屋中求救的血字是少仙主让人留的。

  她怕他出事,紧赶慢赶过来,又按照少仙主的提示来到了李家寨,后来在追踪黑衣人的时候,景同师叔现身。

  黑衣人是景同假扮,让她配合演这出戏。

  原来、原来他竟是魔君临渊。

  他说他没杀衡阳,是砌词狡辩,还是真的?他如今是魔族之首,犯得着如此妄言吗?还是他还有什么想利用她?比如救涂酒酒……

  此刻,他为何还用如此深邃的目光,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她和衡阳谈不上情谊多深厚,但同门多年,也容不得这位师兄被人暗中杀害,夺取身份,受此屈辱。

  紫矶神色铁青,冷笑一声便道:“衡阳是我的兄弟,你杀了他冒了他的身份,如今还要折辱于他?”

  “果然,魔族就是魔族,堂堂魔君,也不过是阴毒小人。”

  临渊是知道紫矶来历的,横眉但笑,“你受过妖族恩惠,如今还不是忘恩负义?有何资格说别人?”

  紫矶被戳中心事,震怒之极,他唰然拔剑,和景同对视一眼,厉声喝道:“飞鸢,你作主攻,我和景同师叔辅助于你。”

  临渊神色冷下来,“谁许你喝斥她?”

  第179章 喜欢

  他是怎么还能以如此温柔的腔调来说的,他明明就是为了救涂酒酒而潜伏,而利用她。

  甚至,因此杀了衡阳。

  飞鸢眼中泪水,簌簌落下,拔剑迎战。

  风语堂弟子归紫矶调令,此时纷纷摘下面具攻来。

  夜色全然把林腹湮没。

  临渊之修为境界虽不如九裳全盛时期,却比苏澜风差不了多少,

  否则焉能作为四煞主之一?

  纵然紫矶和景同、飞鸢联手,也非对手,他毫不在意地斩伤了几命弟子,只是在飞鸢面前,他终归没杀死这些弟子。

  但飞鸢于他却是一个极大的掣肘。

  她一旦正面进攻,他又无法对她下杀手,景同和紫矶便可趁机发难。

  很快,他被紫矶一剑,刺入方才飞鸢刺中的地方。

  他一掌把紫矶震飞,死死看着飞鸢,“我对你的种种,从来都不是假的,你难道……难道不知吗?”

  他想告诉她,在仙魔大战,因救衡阳重伤坠入悬崖,他一身便衣,脸庞被岩石戳烂,满脸血污,

  事后仙门人清理战场,在身份不明、想将他戮杀的时候,是她阻止了他们,救了他。从那时起,她银铃般的声音已镌刻在他脑中。

  纵使当时情意未生,也早已是搅动心湖,惊鸿一瞥。

  何况这些年的相处,她早已一点点走进他心里。

  他这辈子,亲情疏离,刀头舐血,唯有她,却比任何人和事美好。

  他终究和他父亲一样,喜欢上一名仙门女子。

  这些年的相处,对外是假意,对她,都是真心。

  飞鸢蓦然一震,看着他再次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时迟疑。

  紫矶红了眼,厉声道:“飞鸢,你庶女出身,若非听雪夫人,你身份低微,如何能入离偃修行?既无夺人之姿,亦无过人之才,他能图你什么,他喜欢你什么,无非利用你救九裳,你是疯了,才会对杀害你同门的人手下留情。”

  飞鸢自嘲一笑,眼眶骤红。

  是啊,这就是他们眼中的她,话虽难听,却并没有错。

  堂堂魔君,图她什么。

  临渊看着紫矶,眸光暗得像蓄风浪。

  “你找死。”

  他甚至没拔出对方刺入自己身上的剑。

  掐诀往剑身上捋过,数十道黑沉沉的剑气同时向紫矶压去!

  紫矶狼狈躲避,却仍是身中两道剑气,血染白牙,他咬牙大声说道:“不趁此时,更待何时?”

  景同看着飞鸢,急道:“飞鸢,紫矶给我们争取了机会,杀了他。”

  “除魔务尽,破!”

  景同亦祭出数道剑气,奔袭临渊。

  飞鸢红着眼,她并非看不出临渊对自己手下留情——但仙魔不两立,他杀了衡阳。

  紫矶的剑犹插在临渊身上,虽非重伤,但他恨紫矶恶言辱飞鸢,强行爆击紫矶,却彻底牵动了伤口,一口鲜血猛地吐出。

  他却理也不理,长驱直进,粉碎景同的剑气。

  而飞鸢的剑也再次来到临渊的心口。

  临渊一手扼住景同的脖子,双眼猩红,他哑声开口,“飞鸢,你真要杀我吗?”

  飞鸢下唇被咬出血来,她阖上眼,剑尖便往前送——

  刚劲的掌风打到她身上,她逸血看去,一个高挑明艳的女子带着七八名衣衫褴褛的男女飞身而下,女子掌势未收,清声叱道:“什么人,凭你也敢伤君上。”

  “红玉,你们逃出来了?别伤她。”

  临渊微微震动后,当即一掌逼退再次欺身而上的紫矶和景同,没入林深处。

  红玉已趁势捉住飞鸢,携众魔族尾随临渊离开。

  “飞鸢!”

  景同跃起,想将飞鸢截下,众魔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气恼着苦笑道:“少仙主一番布置,最后竟还是教他逃脱了。”

  “那倒未必——”趴伏在地上的紫矶突然摊开手掌,一团幽萤从他手上飞出,尾随众魔消失在林中。

  *

  离偃,霜绛居。

  眼见黑雾渐散,那团白光渐渐回到凤薇的额中去,来人方才缓缓收掌。

  “谢谢。”背后,拒霜淡淡开口,说道。

  来人低声道:“应当是我谢你。”

  凤薇这时睁开眼来,疑惑地看着的男子,她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摘对方脸上的铁面,这时,门外传来侍女微微拔高、焦乱的声音,“见过仙主,主子已、已然下榻了。”

  来人和拒霜对视一眼,拒霜什么也没说,快步上前打开屋门。

  来人当即穿堂入室,从后屋离开。

  地上凤薇颤声道:“他是谁?是……师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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