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咸鱼安梦_香草芋圆【完结+番外】(23)

  数十轻骑快马疾行,仿佛黑色的洪水簇拥马车前后。马车像洪水中摇晃的浮木。

  “明先生?”南泱探出半个肩膀前后寻找,哪有明先生的人影?

  她困惑地自语:“骗我上车……?”

  心里砰地一跳,紧张起来。

  南泱越喊越大声:“车往哪里去?杨县令还活着吗?阿姆呢?明先生?萧侯?”

  大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南泱还在四处张望,一只筋骨分明的男子的手忽地出现视野,扯住摇晃布帘往车里一扔,按着她的肩膀塞进车。

  “坐好了。车往京城。”萧承宴的声线在风里听不出喜怒情绪。

  “今日送你回卫家。嘴巴记得闭紧了,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要说。”

  南泱端正坐在车里。

  淮阳侯的声音这几日听得很熟了。离别在即,她本能地回忆对方的相貌,竟然想不起一张清晰面孔。

  这位年轻的萧侯似乎警惕心极强,轻易不显示面容于人前。

  她竟然只有三月桑林边,六月水边,趁对方昏迷不醒的两次,完整看过他的相貌。

  车帘子静悄悄掀起一个角。

  帘后悄然探出乌黑的圆眼。

  只有黑马鬃毛闪过视野。没等她看清,淮阳侯萧承宴连人带马消失在前方烟尘里。

  巍峨京城出现眼前。

  ——

  南泱这次回京一路上状况百出,到家正好七月十四,中元节前日。

  卫家大宅忙忙碌碌地准备过节祭祖放河灯。

  突然归家的南泱,仿佛河水激起一朵小浪花,很快便淹没下去。

  并不意外的,她拜见了嫡母,顺便和嫡母身边的两个姐妹照了面。

  嫡母身边几个亲信仆妇似笑非笑地上前行礼,视线反复打量南泱身上沾满灰尘泥土的衣裙。

  长姐映雪笑而不语。

  小妹传莺捂着嘴噗嗤乐了,“二姐,乡下这般好玩?你从哪里滚了一身泥巴回来?”

  南泱心平气和地拍拍裙摆,把京城郊外土沟带回来的泥灰抖落在嫡母房里。

  中元祭祖当日,她远远地见了一面阿父。

  阿姆被送回她的丁香苑,身上还病着。丁管事满脸晦气地送药来。

  “辛媪去一趟乡下,回来倒像个正经主子,陆大郎君亲自送进门,惊动主母接待,还支使我老丁跑来跑去抓药!”

  丁管事阴阳怪气两句,放下药包就走。

  没人想来丁香苑触霉头。

  辛媪被陆大郎君送回卫家,二娘子却连个包袱都没带,不声不响,仿佛鬼影一般突兀出现在卫家大门外!

  这两天卫家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流言早传遍了。

  有人说,卫二娘子在城外和辛媪走散了,硬靠两只脚板走进的京城。

  也有人说,十六岁的小娘子,如何走得动几十里路?肯定被人捎带了一程。

  至于被哪家的人捎带了,马车、牛车,还是小门小户的驴车、板车?

  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说的,那可难讲了。

  “听说了没有?” 几个看守二门的婆子悄悄议论:

  “门房那边传的消息,二娘子回来当晚,有人听到马蹄声。所以,二娘子是被人放在巷口,那人骑马来的。”

  另一个婆子唏嘘不已,“大晚上打马过街的,总不会是个妇人?二娘子跟男人共骑一匹马啊。”

  “说不定城外就开始了,孤男寡女共骑一匹马,身前身后贴着,这般走了几十里。”

  “哎哟哟,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主母房里的亲信王媪捧着盆出来倒水,迎面啐了一口。

  “主子的事轮到你们嚼舌根?二娘子回来得不光彩,传出去有损卫家名声,你们这些婆子还想在内院当差的话,一个个把嘴闭紧了!”

  几个婆子躬头缩背地应下。

  等王媪提着空盆回屋里,看守婆子凑在一处,啧啧议论,“都听到了吗?二娘子果然回来得不光彩。”

  “嘘,小声些。忘了二娘子去乡下养的什么病了?谁知道是不是突然发了病跑回来。过年都十七了,一家相看都没定下,听主母房里的钱嬷嬷说,怕祸害别人家的儿郎……”

  南泱捧着药盅走过院墙下,停步听了几句,开口问:“主母身边的钱媪当真这么说?”

  看守婆子们齐齐跳起来,脸上五颜六色的,矢口否认,“没哪个说过,老婆子听岔了。”

  “哦。”南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更正道:

  “送我回来的不是一匹马,是马队。我坐大车入京。以后别瞎议论了,没一句对的。”

  身后静了一阵,等她走远,又开始苍蝇般嗡嗡地议论,说什么南泱管不着,别让她听见就好。

  她捧着炉子上刚煎好的滚烫的药盅,沿着内院墙一路走进最西边的丁香苑,打开碗盖,苦涩药香弥漫。

  “阿姆,喝药了。”

  ——

  七月中元节当日,卫家全族祭祖,南泱远远地在人群里看过一眼阿父,原以为下一次见面,应该在过年前的除夕家宴。

  没想到下次见面来得那么快。

  归家十余天后,七月末尾,天气入了仲秋,早晚凉爽下来。南泱被叫去东侧院花厅问话。

  她小时候倒是经常去东侧院的花厅玩耍。

  那时候阿娘还没发疯,手里攥着卫家内宅的打理权。内院外院,偏厅花厅,没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但如今的花厅变成她极少踏足的地界。那里是阿父常待的地方,有时还会招待卫家关系亲近的外客。

  南泱谨慎地踏进熟悉而又陌生的花厅,迎面看见熟悉而又陌生的阿父坐在花厅中央,笑容满面,和对面端坐的外客热络寒暄。

  她走近两步,赫然发现今天的外客也是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物。

  正是城外追赶上来又被抛下的陆家大表兄,陆澈。

  南泱脚步一顿。

  外地郡守不该擅入京城地界的吧?都半个月了,人还没走?

  阿父发觉了她,收敛笑容,示意她走近。

  整年见不到两回的父女,突然单独碰面,彼此都很生疏,一时间面面相觑。

  南泱想不出说什么,对面阿父上下打量自己,应该也想不起如何开启话头。

  看好了么?

  南泱默默地嘀咕,认出我是你女儿了么?

  最后还是陆澈轻咳了声,卫父终于回过神来,摆出一张肃然面孔,正色道:“吾女南泱长大了。”

  随即呵斥道:“年纪既然长成,做事便当遵循规矩。前些日子为何不随陆家马车归京,反倒借了外人的车?亲疏有别,舍自家人而就外客,成何体统!”

  南泱:……?

  原来是叫来挨骂的。

  挨骂她有经验,当即把头一低,小巧的下颌对地面,只露出头顶乌黑发旋对着阿父。

  听了个开头,心思就飞出去了。

  花厅里的外客其实有两位。

  陆澈坐在前头,人正好坐在日光下,身量修长挺直,气质清如冷玉,她进来时只看到陆澈一个。

  其实陆澈身后还坐了个少年。尚未加冠,一身士人打扮和陆澈三分相似,年纪小得多,看着也就十七八年纪,端端正正地坐着,神色有点飘忽。

  南泱的眼神也在半空发飘。

  两边不留神,视线撞在一处,那少年陡然精神一振,目光紧盯不舍。南泱疑惑回望。

  陆澈轻轻又咳了声。

  身后那少年很怵他,立刻老实低下头去,视线却又悄悄地往对面一飘。

  南泱没忍住,抿着嘴乐了。瞧着像同道中人。

  卫父开口让南泱回去。

  她来了不到半刻钟就被打发走,连座具都没沾着,仿佛被召来只为露一面似的,莫名其妙地行礼退出花厅,身后传来陆澈的嗓音:

  “正事既已谈妥。表舅父,外甥便带三弟告辞了。”

  南泱吃惊地回头张望。

  那少年,是陆家三郎?

  难怪坐在陆澈身后,服饰打扮类似。仔细想想,眉眼其实也有几分类似。

  身后传来阿父的笑声,“以后亲上加亲,澈儿,这声表舅父要改口喽。”

  走出花厅的一路,南泱边走边想,从久远模糊的记忆里扒拉一个小豆丁的轮廓。

  小时候逢年过节,陆家在京城的几个族兄弟结伴登门做客,前头的长兄鹤立鸡群,谁还记得后头跟的那群小鸡仔?

  陆家三郎,年纪似乎跟她差不多大。今年也是十六?还是十七?

  ……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多年不见,人原来还在京城。

  才想到这处,思绪被身后脚步声打断了。

  陆澈从花厅追了出来。当然,还带着陆三郎那小尾巴。

  “二娘停步。”陆澈以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道:“多日不见,有几句话单独问询。”

  南泱疑惑地随他走去路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美强惨  咸鱼  香草芋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