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是好意,处处替我考虑,没有半分坏心,我知道了。”楚云梨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不要跟来了,一会儿我还打算试试酒楼的菜色,看了你就恶心,太影响胃口了。”
陆丰海:“……”
多年不见,乔蔓儿变得通透又理性,瞧她这样子,对于他方才一番剖白心迹的话不止半分触动,甚至还特别厌恶。
“还有一件事,阿良的那个娘,昨天被我打了三十板子,她活不了几天了。”
乔蔓儿曾经在婆婆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嫁给阿良后,她要伺候陈明月,经常值夜,好不容易下工了回到家,又要受婆婆的冷言冷语和责打。
那些日子,楚云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活着只是单纯的活着,前路一片绝望,若不是心智坚定,其实乔蔓儿也想死来着……如果说陈明月的欺压让她喘不过气,阿良那个娘的责打和谩骂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好她想寻死时得知自己有了孩子,这才又熬了下去。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楚云梨一脸的好奇。
陆丰海颔首。
楚云梨气笑了:“她欺负我是二十年前的事,现在才为我出气,你不觉得太迟了吗?若是那时我没熬过来,现在坟头上的树都长大了。”
“抱歉!”陆丰海真心实意道歉。
“不关你事。”楚云梨摆摆手,“你那几个随从之中,就数阿良不是个东西。这可是陈明月为我精挑细选的夫君,怨不到你头上。”
陆丰海哑然。
雾山酒楼里的人手没被换掉,这给楚云梨省了不少事,她翻了翻近些年的账本,发现酒楼上下的工钱并不高,她当场给涨了三成。还承诺,干得好还会继续往上涨。
楚云梨请人干活,工钱一直开得比别家要高,还会管他们的养老,也会安排人帮忙带孩子。
等她再从雅间里出来时,看到她的伙计都热情了不少,听从掌柜的吩咐,唤她为东家和主子。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都在外头查看铺子,偶尔也会带上温婉一起。
温婉最近忙着学规矩,曾经她是侯府世子夫人,很少被陈明月贬低打压,本来就温顺的人,愣是被压得一点自信都没有,见人畏畏缩缩,能躲着就躲着。
如今不行了,头上的婆婆不爱管事,还直说过两年就要去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让她好生学待人接物。
温婉答应下来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原以为又要被那些教她的嬷嬷各种责难,没想到嬷嬷和嬷嬷不一样。如今教她这位,对她特别尊重,从来不会说难听话,还夸她学得又好又快。
这时温婉才后知后觉,曾经那个嬷嬷多半是听从了陈明月的意思故意各种刁难于她。她学了几天才发现,曾经学的有些东西是错的……她对陈明月更多了几分怨气。
这分明是故意将她往沟里带,完全不想让她学好。
温婉生气了,叫了陈明月也过来跟着学。每天让她学站姿,头上顶一本书,双手端着茶壶,但凡腰背塌一点,就让守着的丫鬟给她一板子。
陈明月日子苦不堪言,偏偏这时,又有人来告密,说陆丰海正在对着乔蔓儿献殷勤,还请了媒人说和。
得知这个消息,陈明月差点气疯。
*
阿良看到母亲奄奄一息,自然是要去请大夫的。
结果,府上的大夫不来治,就推说有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外头请大夫,人都带到偏门处了,门房却说,没有上头的吩咐,外人不得进府。
阿良跟在陆丰海身边多年,对于府里这些下人说辞背后的含义心里门清。这不光是主子不让外人进府这么简单,而是主子不想治好他娘!
第213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主子不想让他娘活,还得主子松口,他娘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已经是侯爷身边得脸的人,侯爷却还这样对他……再去求情,已没有多大意义。
若是侯爷要手下留情,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母亲唯一的生路,还得乔蔓儿来给。
阿良上次去见乔蔓儿,被打了一顿,脸上的伤现在才将将养好。
实话说,他对于见乔蔓儿之事,只想一想心里就生出了退意。
但为了母亲,他必须迎难而上。
阿良得知雾山酒楼成了国公府的产业,乔蔓儿最近时常过去,便特意去酒楼偶遇。
他运气不太好,第一天赶过去时,得知东家已经离开。第二日一大早赶去,从早上等到晚上,不得不接受东家今日不来酒楼的事实。
家里的母亲病情越来越重,那么重的伤没有大夫治,只凭他买些药勉强治着,拖不了太久。第三日,阿良打定主意,若是在酒楼见不到人,那他就去国公府求见。
这一次,酒楼的人告知他,东家身边的丫鬟一大早就来带走了些点心,说是东家要去郊外的庄子上查看庄稼。
阿良差点就急疯了。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往郊外去,搞到一半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人从哪个门出去的,于是又回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
得知是从西门离开,他马不停蹄赶过去。
到了国公府的庄子上,门房不愿意帮他通传,他好话说尽,到后来急得跪在了地上,总算是让门房心软。
门房大着胆子跑了一趟,回来后告知,东家正在午睡,且有起床气,谁都不敢去打扰。
阿良:“……”
他蹲在了庄子的大门外,等到天黑,门房才急匆匆赶过来:“东家午睡后就走了。”
“不可能!”阿良一脸不信,“我一直守在这儿,她的马车难道是飞走的?”
门房好心帮忙,却不被人信任,心中添了几分不悦:“谁说咱们庄子只有这一个门了?”
阿良:“……”
他来不及道谢,上了马车后匆匆回城。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撵上国公府的车架。
他到了大门处,让人帮自己通传。
国公府的门房冷着脸让他给帖子。
别说阿良没准备拜访的帖子,他一个下人,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名帖。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求您帮着通传一二……”
“这世上的骗子太多。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身后还有妻儿老小,实在不敢信你。”门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赖着了。”
阿良咬牙:“我是你们世子的爹,我要见他。”
此话一出,门房惊得打了个嗝儿:“你不想活了吗?什么话都敢说,找死也站远一点!滚!”
门房一脸不相信。
实则是信了的,国公府世子的爹是侯爷身边一个下人,但凡在国公府伺候的下人,都听说过这消息。
只不过,这于主子而言不是好事,众人都默契地不提。
世子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爹,他既然没把人接回来,上一回乔夫人还把人打一顿丢回侯府,明显是不打算认这门亲。
主子不认的亲戚,他们哪里敢认?
“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了。”
阿良被赶到了一条街外,他想到家中发起了高热的母亲,一咬牙,不打算回去了,干脆赖在了街口。
国公府府邸占地宽广,一条街只有那一个府邸,他堵在街口,第二天等到了出门的马车,但却是温婉回娘家。
温婉的爹要不行了,让她回去一趟。
父女之间情分淡薄,可当今以孝治天下,做女儿的不能不孝顺,不知道父亲病重的消息便罢,既然知道了,这一趟还是得走。
看到路旁的阿良拦车架,温婉轻声吩咐:“闯过去!说是撞着了人,那也由本夫人担着。”
车夫得了这话,一路冲得飞快。
阿良拦马车是为了救娘,可不是为了搭上自己的小命。看到马车来势汹汹,他往上冲的脚步只好停住。
等了一天,再无马车出来。
阿良又渴又饿,抱着石狮子睡了一宿,一觉睡醒,天蒙蒙亮,突然听到了马车的铃儿声。
听清楚真是属于马车的铃儿声后,他也顾不得外头还黑乎乎一片,立即起身观望。
果然是国公府的车架,大红的颜色,气场张扬,而这确实是乔蔓儿的车架。
等待了太久,他心里又急,顾不得太多,整个人扑到了马路中间。
要是没车夫没看见,干脆撞死他好了。
“主子,有人!”
马车停下,楚云梨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即便天光昏暗,她也还是认出了来人。
“你不想活了吗?”
“想活!”阿良爬起身,跪在了地上,“但就快被逼到没有活路了,我娘她……我娘她受伤很重,没有大夫愿意医治,您开开恩,放过她吧……她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若是心中有怨,全都冲着我来好么?”
楚云梨呵呵:“你娘快死了,那又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拦着不许救她。一别多年,我连她的长相都忘了,也无意为难她,你求不着我。拖开!他若是不肯离开,非要往马蹄子上撞,那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