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儿,原先你善解人意,温柔……”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发作:“蔓儿也是你能叫的?来人,掌嘴!”
只是说掌嘴,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是要打到主子满意为止。
阿良吓了一跳,想要求情时,嘴已经被堵住,三四个人上前,堵嘴的堵嘴,动手的动手。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就挨了好几下。
主子责罚人,下手的轻重全看主子的心情。阿良很快就发现,打他的人下手很重,压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想要将他打废。
他心中惶恐不已,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这样一个下人做了国公府嫡女的夫君,对于乔蔓儿而言,根本就是不愿意提及的屈辱之事。
他不该来的!
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痛,阿良心头有点绝望,乔蔓儿该不会是想把他打废吧?
此时他只希望儿子能赶过来。
好歹是亲儿子,应该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爹被母亲打死。
可惜,阿良一直没等到想要见的人。
直到他的脸肿的像个猪头似的,楚云梨才轻轻一抬手指。
抓着阿良和动手打他的人瞬间退开,阿良整个头都是痛的,都站不稳,旁人不再抓他,他也没了支撑,瞬间摔倒在地。
楚云梨一脸漠然:“把人给我丢到定北侯府大门外去。”
阿良惶然抬头,可已经迟了,他的身子被人拖走,慌乱间只看到了女子浅紫色的裙摆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白听说了阿良找来的事,对于这个父亲,他心情很是复杂,往日他做侯府世子时,陆白对他挺恭敬,从那时的态度来看,阿良应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是真的拿他当世子爷来敬重。
阿良被拖出门时,看到了路旁小径上站着的陆白:“世子?世子救我!”
只把他丢到国公府门外也好啊。
他自己回去,好过用国公府的马车送回。
若是国公府将他送回,肯定还要撂下几句话,消息一出,侯爷脸上无光,那他就是办事不力。
不会办事的人,不可能得到侯爷的重用,做下人的,事情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该受罚。
哪怕前头有一万次办得漂亮,只一次搞砸了,想要再得主子重用会很难,兴许从此后就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陆白没有救他,还往花木中退了退。
阿良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
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定北侯府门外,帘子掀开,一抹人影滚了下去。
阿良痛得惨叫一声,也是想用这声音提醒门房。
门房发现他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接回府里……还能少丢点儿脸。
丢脸已成必然,阿良只希望门房机灵一些。
送阿良回来的管事站在马车上叉着腰道:“你们定北侯府看不起谁呢?即是有事相求,就该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让一个下人来羞辱我家夫人,这就是侯府的处事之道吗?今日我家夫人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
撂完了狠话,马车很快离开。
阿良躺在地上,心中一片绝望。
陆丰海都不在府里,他吩咐阿良去接人,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以为阿良出面会很容易。
不看僧面看佛面,乔蔓儿即便是不愿意与定北侯府来往,也与阿良没有夫妻感情,但总要顾及孩子的想法。
孩子的爹娘两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这对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蔓儿的亲人几乎都没了,如今还在人世的只有一个亲儿子。
事实上,理国公府翻案后,陆丰海心里还庆幸来着,他当初真以为陆白是亲儿子,费了不少心力教导,即便陈明月不停劝说老三更听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父子之间有多年情分,日后在朝堂上遇上,陆白应该会偏向于他。
一转头,得知阿良被打得浑身是伤扔到了侯府门口,陆丰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打的?”
下人低着头:“是理国公府。”
陆丰海沉默下来。
“我亲自去一趟吧。”总不能真的不管陈明月,好歹那是下一任世子的亲娘,哪怕她死了,都好过给人做丫鬟。
堂堂侯爷若是被去国公府拒之门外,也太丢人了。
陆丰海想了想,亲自写了一封帖子,约了陆白喝茶。
陆白收到帖子,有些麻爪,单他个人而言,侯府于他是有养恩的。不说陈明月待他如何,陆丰海是真的对他不错。
那些名师和上好的笔墨纸砚都是陆丰海给的,他文武全才,全赖侯府培养。
“娘,怎么办?”
距离母子俩离开侯府已经有两个多月,陆白这声娘是越叫越顺口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想去就去啊,都已经做爹的人了,不要凡事都叫娘。”
陆白哑然,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丫鬟,他以为自己下半生要照顾的人会加上一个娘。可搬出来这些日子,都是母亲领着他做事,如今更是将他的身份都拔高了一截。
他都习惯了凡事依靠母亲。
“这……我还是想去见一见,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父子,只是同僚。无论我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里,总归是他养大了我,教了我一身本事。”
楚云梨点点头。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
父子相见,没有热泪盈眶,二人心情都很复杂。
两人是在茶楼的雅间中见面,陆丰海看着换了一身装扮的儿子,笑道:“这一身打扮不错,有国公府世子的风采。”
陆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国公府世子是虚的。”
理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但也有前提,必须得是国公府的血脉,若是过继之类,爵位往后会层层下降。
陆白是外嫁女的儿子,只是理国公的外孙,由他承袭爵位,按规矩该降爵,还能做国公,是皇上给国公府的补偿,等到他儿子手中,就只是侯爵,往下是伯爵,再往下子爵。
要不了几代人,就会变成普通勋贵,到时若是家族子弟中没有能干的人得皇上信任,怕是会掉出朝堂。
陆丰海拍了拍他的肩:“只要位列朝堂,就有往上爬的机会。”
陆白没有反驳这话:“侯爷,找我有事?”
陆丰海听到这称呼,沉默了一瞬:“陈氏在你们母子手中?”
在来之前,陆白就猜到了养父找自己多半是和陈家母女有关。
他没有和母亲商量过要怎么对待陈家母女,但心里也明白,母亲前半辈子被人玩弄于鼓掌,被逼委身于一个下人,险些就没了性命,还骨肉分离多年……这一切都是因母女俩而起。
不说母亲不会放过陈家母女,他也绝不会饶过二人。
理国公府出事,这属于人祸,即便是躲不开,母亲也该有更好的去处。就陆白知道的,原先国公府的女眷之中,有五六位都改名换姓嫁与他人,如今也儿女双全,好几位都做了祖母。不说大福大贵,也做到了安宁度日。
“是!”
陆丰海见他回答时迟疑了一瞬,心里便知,想要从母子俩手中要到人怕是不容易。
“陈氏是你三弟的生母,原先我真以为你是我的长子,当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替我延续定北侯府的荣光。一门双豪杰不是什么好事,那会儿我重视你,对你三弟多有疏忽,如今……你认祖归宗,侯府被撂到了空里,往日我忙着公事,忙着教导你,和你三弟的父子情分不深,如今我回头看他,才发现他性子玩劣,也不懂得顾全大局。”
越往下说,陆丰海越难受,“他脾气很犟,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拿到手。得知我没有救下他娘,跟我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还扬言若是他娘真的为奴为婢,他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陆白一脸惊奇。
往日他以为陆远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其多有照顾。
只不过,母亲很是偏心,对他从来都不假辞色,规矩上一点都不容疏忽,每日早晚的请安一次都不能落下,每次请安都得在外头等一会儿才能进屋,进屋后得磕头。
那时候母亲解释过,之所以对他如此严苛,是害怕他走出去丢侯府的脸。
但陆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托词,母亲就是偏心。从平时母亲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和对兄弟俩的态度,他感觉得出,母亲心里,弟弟比他重要得多。
小时候陆远就不太亲近他,尤记得去年陆远睡了身边的丫鬟让其有孕,彼时母亲给了丫鬟惯了落胎药,陆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陆白身为兄长,自觉有规劝弟弟的责任,当时还去劝了一通,结果却被喝醉了的陆远一通骂。
也是那次,陆白才知道弟弟对他有诸多不满。
陆远说的,明明一母同胞,就因为他小几岁,偌大侯府就与他无关,怨恨老天不公,还问陆白为何还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