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妙看着面前的便宜嫂放狠话,心头有些恍惚。
嫂嫂有这么凶吗?
一直都挺随和的人,受了委屈也只是暗地里瞪人,她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袱皮松松垮垮,里面装的是石头,落水之后,石头沉底,没有栓成了一个疙瘩的包袱皮随着河流飘走,无论齐家父子怎么找,找到的都只有一个包袱皮。
俩人成了落汤鸡,看着包袱皮欲哭无泪。
齐母追上去,见自家男人脸色惨白,口中喃喃着“没了,没了,都没了”之类的话,心里顿时一沉。
“找到了多少?”
齐勇毅动了动唇:“一个子儿都没有。”
“啊?”齐母跳着脚尖叫,“怎么可能?”
齐父这会儿胸口是真的有点难受,咬牙道:“我怀疑她没有把银子扔下来。”
“可是我们一路追着,没看见她换包袱。”齐母回忆了一下,“当时包袱皮扔出来时,确实是沉甸甸的。”
“不行,咱们再往回摸摸。”齐母挽高裤脚下了水,一路走,一路往水里瞧。
好在河水清澈,不用伸手慢慢摸石头。
一家三口没有抱怨太多,纷纷下河,一人占一块地往回寻找。
直到天黑才寻回了桥面,在桥底下,捡到了一块碎银,大概有一两左右。
楚云梨又回了桥上,担忧地问:“找到了吗?”
那块银子是楚云梨悄悄扔下去的。
“你个疯女人!”齐父淋了一下午,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感觉凉意都到了骨头缝里,此时他怒火冲天,“勇毅,把这个女人带回家里好生教训一顿!”
一想到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没了,似乎再找不回来,齐父胸口是越来越堵,他不敢多想,怕自己被气晕过去……此时他只想狠狠将张梅花打一顿泄愤。
楚云梨起身:“我不回去了。”
齐父咬牙切齿:“这由不得你。”
楚云梨拔腿就跑。
齐家众人:“……”又跑?
他们没有去追,也是知道自己追不上。从村口到这个桥面上有近两里路,这么远的距离他们都没有将张梅花抓住,此时他们浑身湿透,弯腰一下午腰酸背痛,不指望能抓得住她。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人也有追过来看热闹的,得知齐家的银子落到了河中,当场就有热心肠的人表示也要下河去帮忙寻找。
真帮假帮不知道,齐家人不敢赌,纷纷阻止众人下河,齐妙妙一开始是等家人捞银子,后来站在桥面上,就是阻止众人下水的。
有人不听劝,非要下去“帮忙”,齐妙妙就说,谁下了水,要是没找到银子,就得赔偿齐家人的损失。
不管是真心想帮忙的人,还是有点小心思才下水的,听了这话后,都打了退堂鼓。
齐父回去就病倒了。
受了凉,他又勒令儿子夜里还去摸索……桥面下摸到一两银子,那就证明张梅花真的把银子丢进了河中。
齐父认为,他们一路没寻到,银子多半是掉到了那个隐蔽处,只要找到,不说找到大半,一半是有的。
翌日,忙活了一整夜的齐勇毅咳嗽着回来了。屋中的齐父咳得比他还要厉害。
齐母看得连连叹气,张罗着去镇上给父子俩抓药。
可抓药是要花钱的,所有的银子都被张梅花拿走丢进了河里。齐母找到女儿:“借点银子给我。”
齐妙妙哑然:“娘,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啊!”
齐母恼了:“父子俩咳得那么厉害,你听不见?他们是你亲爹和亲大哥!先拿点银子出来,又不是不还你,等找到就还你了。”
齐妙妙抿了抿唇,她还真的做不到对父子俩见死不救,正准备掏钱呢。就听母亲强调:“要不是为了收留你,张梅花也不会闹这么厉害,她往常那么温顺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跑我屋子里去偷钱……”
听到这,齐妙妙不干了。
“合着都是我的错喽?”齐妙妙气笑了,“那我没有银子,你去别人那里借吧。”
齐母:“……”
“臭丫头,赶紧拿来!”
齐妙妙就是不干:“明明是张梅花发疯,跟我有何关系?道歉!”
“哪有当娘的给女儿道歉的道理?”齐母呵斥,“快点!”
齐妙妙说不拿就不拿。
齐母气急:“老娘不求你,我去找别人借。”
齐家夫妻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鬼,他们连自己的吃穿都舍不得,平时也不可能去别人家借钱。也有过人家等着银子救命上门借钱,走投无路了,跑到齐家来借,被拒绝后急到差点跪下,夫妻俩也还是一毛不拔。
这样的事情在十多年前有过一次,从那以后,没有人朝齐家夫妻开口。
如今齐母跑去借银子,人家又怎么可能借?
“没有!我们家的银子前些日子拿去买料子了,那不确实要比高家的好一点,还便宜半文,我给你摸摸……”
齐母急了:“你先拿点银子给我应急。放心,我肯定还你。即便是那些银子找不回来了,我家还有粮食没卖完呢,绝对不会欠钱不还!”
说话的大娘像是没听见她这番话似的,执意进屋去拿了新买的粗布给她摸。
齐母早就听说过儿媳妇的杂货铺里有一种又便宜又好的粗布,料子刚来那会儿,扯布甚至还需要起大早去排队。村里也有人跑来找她帮忙,地里活儿忙,能少耽误就少耽误,如果能到地方就拿到料子最好。
结果她一口就回绝了……夫妻俩不光在钱财上吝啬,人情上也是能不帮就不帮,生怕多出了半分力。连试都没试,就说儿媳妇夜里没回,他们也不得空去镇上传消息,让人自己早点去。
大娘笑了:“我不是不借,是真的借不出来啊!”
村里人都喜欢哭穷,往日齐家人哭得最厉害。
齐母算是体会到了往日他们哭穷时旁人的心情了。她跟人张嘴借钱,自然不是逮着谁都开口,村里没有秘密,众人即便是不清楚别人到底有多少积蓄,谁家富裕,谁家不富,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这户人家明明每年都有余钱,往常大家见面也说说笑笑,她觉得借到银子的可能有九成才上门的。
“跟我哭穷,谁不知道谁呀?”
大娘摆摆手:“真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齐母:“……”
她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也不想再去别家丢人了,回家找女儿:“妙妙,我只要一两银子而已。”
齐妙妙坐在小马扎上:“你道歉!”
齐母咬牙道了歉,心里觉得女儿太不贴心,这孩子白养了。
*
楚云梨回去后照常做生意。
齐秋田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村里去探望父亲和祖父时才将藏在树上的银子取回来的。
一家三口看着桌子上大堆银子,十两的元宝有六个,五两的元宝有四个,剩下是大大小小各种碎银子。
兄妹俩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如今能识数了,齐玉儿看着看着,泪就落下来了。
“我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呜呜呜……”
这么多的银子买成粮食,哪怕全部买成稻米,全家都要吃好多年。
她过去饿到睡不着觉的那些夜晚算什么?
浑身破烂,出门干活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又算什么?
小时候生病了只能苦熬,熬到神情恍惚直接昏睡过去,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结果,家中有这么大的一堆银子。
齐秋田苦笑着问:“娘,难道银子比人还重要?”
“那是他们有病。”楚云梨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这些银子,你们看着办。”
齐秋田一惊:“娘,您收着呀!”
齐玉儿也道:“我们在这儿有吃有住,东家每季还发四套衣衫,用不着银子!”
兄妹俩不知道这间铺子是自家的,还真以为有个东家在,饶是如此,别人在知道兄妹俩的工钱后,好几个媒人接连登门。
有村里的人家,连镇上的都有,其中还有两户风评还不错。
不过,兄妹俩现在不太想谈婚论嫁,通通都回绝了。
楚云梨抽空去了山里,将那藏着的银子挖了回来,接连跑了两趟,每次扛回来一个箱子。
这些银子不知道是谁藏的,箱子都已腐烂成碎末,她看过,那箱子还是好料子,至少也是百多年前的埋下的。
上辈子被镇上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混混偶然发现……那混混欠的银子太多,不得不躲到大山里,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笔财富。
穷人乍富,混混本就不是个有心机的,很快就露了财。他甚至没想过要隐瞒,拿到银子后,回镇上卖宅买地买铺。然后和齐妙妙勾搭到了一起。
好像是混混年轻时候就对齐妙妙有情意,刚好齐妙妙又守了寡……上辈子张梅花也算是死在这些银子上,齐妙妙拿这些钱收买人杀了他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