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金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是不该去找白桂娘,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承受全家的指责。
“明乐是我儿子,我有点放心不下,跑去嘱咐几句而已,是那姓白的不依不饶,一点点小事她就……”
赵德银烦躁不已:“分家分家,当时咱们各走各的大门,不在一个锅里搅和,你想怎么丢脸都行。”
赵德金恼了:“你早就想分家了,故意拿这事来当借口而已。”
这话可不能承认。
父母在,不分家。
尤其是赵家二老还算讲理的情形下,做晚辈的提出分家,那是不孝。
赵德银一本正经:“你是我大哥,有你这种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那是我倒霉,可是我的儿女是无辜的,我们统一屋檐下住着,凭你现在这么闹,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家议亲?再不分家,他们就要被你毁一辈子了。大哥啊,我的亲大哥,你为你的儿女考虑,我也要为我的儿女打算啊!”
“分什么家?”赵婆子不答应,她满脸怒气,“老大,你不许直接去找姓白的,人家日子比你好过,用不着你替她操心,也不需要你去白家指手画脚。”
赵老头胸口起伏,好像随时会厥过去。赵德金看到父亲这般,只好答应下来。
赵德银很是失望,原以为此次分家有望,没想到又是不了了之。
*
楚云梨办的满月宴收的礼物能堆满一整个屋子,好在他们有新院子了,否则,这小小的院落堆了礼物后,全家都住不下了。
满月宴上,总共摆了四十多桌。
这期间,高家姐妹帮着招待客人。
比起刚来时的畏缩,姐妹俩如今大大方方待客。
满月宴还没完,又有人找到了楚云梨,问及三妞。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没给准话。
她是将高三妞从村里救出来了没错,但并不想因此而安排高三妞相看,她也不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若是她觉得哪户人家好,安排高三妞相看,甚至是强行定下亲事……那她和高家人有何区别?
送走客人,楚云梨跟厨房里的高三妞说了这件事。
高三妞有些恍惚,她一个乡下丫头,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正经和城里的人家谈婚论嫁。即便能嫁入城里,也应该是男方有缺陷。
今日的座上宾,至少也是小商户和大酒楼的伙计们。
“还是不了。”
高三妞拒绝,“我年纪还小呢,伯母不要赶我走。”
“不赶你走。”楚云梨笑了,“你在我这儿,一辈子不想嫁人都行。只是,我怕你年长后孤单。”
“我有您,有姐夫和姐姐,现在还有婉儿。”高三妞见伯母没有勉强自己,顿时喜不自禁,“婉儿好可爱,方才我吃饭时,她一直盯着我的碗流口水……”
小婉儿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欢喜。
她所有的小衣裳都是新的,人才百天,周岁以前的衣裳都准备好了。这么小的孩子不穿鞋,但她有五六双鞋,都是高三妞这个小姨做的小花鞋。
小花鞋光是看着就很精致,楚云梨还提议让她做来卖,只是高三妞觉得做鞋子太费劲,会耽误她干活。
确定高三妞是个品行不错的姑娘后,楚云梨有提议过让她拿家里的卤菜去摆摊,就和其他人家的拿货价一样,如此,赚到都属于高三妞自己。
如果能豁得出去,拿着卤菜去城里的酒楼茶肆问一问,那些东家一要就是几十斤,还每天都要货。
高三妞如果聪明,真的是躺着就把银子赚了。
可她拒绝了。
白家的这个小院子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她不舍得离开。
*
吕初雪后来又搬了两次家,紧接着又要搬第三次了。
不是她想搬家,而是东家不允许她住在房子里做那些勾当。
其实吕初雪一开始想的是解了目前的困境就不再见那些男人,但她从小大手大脚,有了银子就买衣裳首饰,还有钱怀的药费……往日吕初雪从来没有正经送他礼物,后来又给他做衣裳和配饰。
吕初雪忙忙碌碌,赚了不少银子,但都花了出去。孩子还小,她此时又生出了和钱怀长长久久的想法。
女人清白不在,瞒着这些东西嫁人,若是被戳穿,只有被撵出来。就像是她当初嫁给赵明乐,她一个脑子正常的女子嫁给傻子,那是傻子占了便宜,即便是母子俩知道她曾经那点事,知道她有孩子,应该也会包容。
结果,傻子都不容她!
明明一开始赵明乐对她是百依百顺,后来那个老女人撵她出来,赵明乐从头到尾没求过情,也没有追到家里来解释过。
若是赵明乐闹着非他不娶,没有她就寻死觅活,想来老女人也只有妥协的份。
她算是看明白了,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清白。
钱怀不一样,钱怀知道她的事,对她还是和曾经一样温柔,还总恨自己拖累了她。
还不止一次强调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心里永远都记着她的付出,一辈子都会感激她。
而且,吕初雪也有意将自己赚到的银子花在钱怀身上。
钱怀得了她卖身银子买来的东西,日后若是嫌弃她,那他还是人吗?
吕初雪带着个病人和孩子,搬家搬得够够的,见完东家回来,她脸色不太好地坐在钱怀床边。
“又要搬家了,东家说话好难听啊,骂得我恨不能立马去死。”
钱怀急忙安慰:“别!孩子还那么小,你千万不能出事。”
吕初雪苦笑:“若不是念着孩子和你,我是真想死了算了。”
钱怀一脸愧疚:“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那天他来喝酒……”
吕初雪不想提及那个人,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了。”
钱怀握着她的手:“初雪,再过段时间我就能下地,到时候我挣钱养你。”
吕初雪心里却没这么乐观,钱怀一双腿骨都受伤了,大夫说过即便是能养好,即便没有变成跛子,日后也绝对不可以做粗重的伙计。
而且百天就下床只能是和常人一般行走,想要做事,至少要半年以上。
吕初雪提议:“我们去百花街吧,我实在是不想再搬家,也不想再被人嫌弃了。”
百花街位于外城,一条街外就开着大大小小的花楼,花楼和百花街都是晚上热闹,一到下午,甚至有女子穿的花枝招展地站在院子门口对着过往的男人打招呼。
钱怀沉默,忽然一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至于……”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我不后悔,只是,娘不要我,孩子又小,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当然!”钱怀笑了,“我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在吕初雪看来,这番谈话就是他们互许了终身,大家互相之间都不会嫌弃对方,此生只有生离死别才会分开二人。
搬到百花街的当天,就有客人登门来找吕初雪,原来是她搬家时的动静落入客人眼中。
但凡来新人,只要长相不差,生意都不错。
吕初雪搬来这里是为了不再搬家,比起其他花娘的身不由己,她接不接客全由自己来定。
客人给的所有银子都由她自己收着,其实她并不太缺银子花。
吕初雪一天只接一位客人,偶尔接两位。
原先胡氏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她如今搬了家,只让几位舍得给钱对她又温柔客人知道住处。
昨天她伺候完了一位客人,那男人在穿衣时提醒:“我听说你那闺女搬到了百花街去住。”
穿着轻薄衣衫正在倒茶的胡氏手中的杯子落了地。
客人一乐:“还记得原先我想尝尝她的味道,你差点跟我翻脸。”
胡氏面露尴尬:“孩子不听话,您见笑了。”
送走了客人,胡氏心里像是有猫在抓,她在知道吕初雪手头银子花完后跑去接客时就气了一场。生气归生气,还是不打算管闺女。
可如今吕初雪搬到百花街,这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
百花街上住的都是暗娼,去了那地方,就是承认了自己不堪的身份!
胡氏到底是没忍住,翌日一大早就坐上马车去了百花街。
百花街上有百十个小院子,听起来很多,但因为大家都做同样的生意,有新人来,自家生意会受影响。因此,但凡出现新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吕初雪昨晚上应付的那个客人比较难缠,早上都没能起来,是厨娘开的门。
这厨娘已经换了好几个,到了百花街这边,原先的厨娘不愿意来,吕初雪没有强求,搬过来后新找了人。
厨娘看到打扮考究的胡氏,微愣了一下,她住在三条街外,自然知道自己照顾的是什么人,瞅见胡氏,下意识就以为她是来找茬的。
有些男人跑出来寻欢作乐,家里的妻子不怪男人贪花好色,只怪外头的女人狐媚勾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