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大人请吩咐。”
不伦不类的称呼,让县主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她坐的是主位?”
村里的庄户人家,应该不分这个才对。
楚云梨张口就来:“就是知道啊。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是何时明白这个道理的。”
县主面色难看:“秋儿也没读过书?”
“孙家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有余钱读书?”楚云梨看向孙富平,一脸疑惑,“你没跟县主说吗?”
孙富平:“……”
他干笑道:“还没来得及说。”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边上的李桃花连勉强的笑容都要扯不出来了。
县主原本打算接了孙富草就离开,不在镇上逗留,小夫妻俩还心有侥幸,想着县主多半来不及打听其他,若是孔氏的所作所为被县主得知……两人根本不敢想象那后果。
“你去伺候姑娘。”县书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
丫鬟行礼,缓步上楼。
路过楚云梨时,还微微欠身以示恭敬。
没有人不想拿捏主子,若是一切顺利,在自己伺候的那个主子院子里,就能过得随心所欲,但白嬷嬷这么厉害的人都被撅了面子,丫鬟可不敢乱来。
孙富草洗漱过后,换了一身鹅黄色衣裙……这裙子是白嬷嬷准备的。
丫鬟让人换了一身浅绿,这才带着人下楼。
孙富草这些年没少干活,肌肤蜡黄,浑身干瘦,穿上浅绿色的裙子显得她没那么黑,但还是特别纤瘦。
县主看到这样的孙女,长长吐一口气:“走吧,回城!”
孙富草鼓起勇气道:“我……我想带上娘。”
“她不是你娘。”县主一脸严肃,眼看孙女吓得浑身发抖,叹口气道:“你可以称呼她为姨娘。”
孙富草不敢再争取,急得眼泪直掉。
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
孙富草咬了咬唇:“娘……姨娘若不走,我就不走。”
“带上吧。”县主语气轻飘飘的,“以后说话尽量吐字清晰,不管遇上何事,哭是最没有用的,记得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不要冲着真心对你好的人发脾气。”
孙富草点了点头。
县主满意:“走吧。”
于县主而言,镇上太穷,没有好地方给她住,连路也不平,走都不好走。
因此,县主当天就要离开镇上回城。
孙富草不愿意离开养母,县主原本想和孙女一起走,也好在路上培养一下祖孙之间的感情。可看见孙女鹌鹑似的靠着养母,县主自己又不愿意和一个乡下妇人相处,干脆将孙女打发到了后面的车厢中。
母女俩一个车厢,对于孙富草而言,这突然冒出来的祖母并没有让她惊喜,反而是惊吓居多。
如果让她选,她还是希望母女俩住在镇上那个小宅子里,反正前面有铺子可以租出去,只靠着租金,母女俩就能吃喝不愁。
她不想要什么富贵,不想要县主祖母……但事实摆在眼前,根本就不容她选择。
“娘,我好怕。”
当着县主,孙富草喊了姨娘,但只有母女俩相处时,她还是愿意喊娘。
“不怕,我陪着你呢。”楚云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孙富草眼泪都落了下来,她粗糙的手已经将身上的裙子刮毛了。
“我……我……我不配!我害怕,别人肯定会笑话我的。还有,我说不想嫁人,你答应了,县主能允许我不嫁人么?”
在她看来,养母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和县主抗衡。她们母女日后又要过看人脸色的日子,至于嫁人后……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会有通房丫鬟,还有妾室。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想嫁,咱就不嫁。”
第2067章
孙富草并没有被养母安慰到。
养母最近转了性子,确实变得很厉害,把孙家人压得喘不过气。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县主!
这是一县之主,还是皇家血脉,虽说县主和当今皇上之间的血缘已经很远了,但也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得罪不起的贵人。
算了,认命吧!
镇上到城里不远,县主府位于城内风水最佳处,整个府邸占地几十亩,极尽华美。
县主说是县主,其实封地并不止一个县,附近的六个县都属于县主一人。当然了,皇上对她的疼爱仅止于此,县主之所以往封地来,就是在京城被人挤兑得住不下去。
不在京城,离皇家人远了,这些封地想要往下传,更是痴人说梦。县主还在时,封地产出和各种税收归县主,衙门那边会派大人过来查问一番,却不会收走粮食,但等到县主百年之后,这些地就会被收归衙门。
而当地的税收怎么收,县主可以决定,只要不是太离谱,衙门不会管。
县主婆家姓孔,嫁进门后生了一女一子,女儿还在庄子上养着,不认人。儿子体弱,总共只得一个闺女,就是孙富草。
孙富草离家时五岁左右,小名秋儿,这只是几位长辈如此称呼她,更多的人是喊她大姑娘。
身为县主府唯一的孙辈,孙富草从小就很受宠,就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她开口讨要的,哪怕是嗑个瓜子,长得不好看的瓜子都不配到她跟前。
孙富草对于自己到孙家以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模糊,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优渥过。
到了县主府,孙富草战战兢兢,大着胆子去园子里转了转,想要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找了两天,完全不熟悉,孙富草始终提着一颗心,生怕自己是个赝品。
若她不是县主的孙女,被赶出去还好了。就怕这些贵人不讲道理迁怒于她。
县主没有安排楚云梨,默许了楚云梨住在孙富草的院子里。
不过,这住处有些说法。
大户人家的主子,没成亲前,都是一人一个院,楚云梨身为孙富草的养母,在县主府应该算是客人,客人就该住在客院,或者是单独分一个院子住。
可县主没有让人给楚云梨安排住处,平日里楚云梨一天到晚陪着孙富草,边上有丫鬟伺候,但拿不准的事情就开始问楚云梨。
不问不行,孙富草根本不相信丫鬟们,只有楚云梨允许的事,她才会愿意去做。
与其说楚云梨是客人,不如说她是孙富草的管事。
若是孙富草当年的奶娘还在,差不多就是这些活儿。
孙富草没有在大户人家长大,不懂得这里面的关窍,楚云梨却知,县主这分明是拿她当下人来对待了。
不给她发工钱,还是白干活的长工。出了事情跑不掉,好事沾不上半点。
不过,为了护着孙富草,楚云梨倒是无所谓。
孙富草成为了县主的孙女,手头值钱的东西很多,也有不少银子和银票,她不敢动贵重的东西,心里想要送点东西给养母,也不知道送哪些不会被追回。
她总觉得自己如今的富贵是偷来的,等到县主发现她是个赝品后,就会把她赶出去。
县主则已经在张罗宴会,也没忘了请人教孙富草规矩。
孙富草学得脑袋都大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入县主府,又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赶走,学了这些规矩,日后多半也用不上。
但话说回来了,她不敢拒绝县主的吩咐,学得也挺认真。
孙富草是在孙家长辈们的言语打压中变得越来越胆小,并不是蠢,学得也挺快。楚云梨站在边上也跟着学。
这一日,孙富草学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得教规矩的嬷嬷允许她歇一刻钟,她拉着养母到了园子里欣赏景致……看一眼就少一眼,趁着如今还能瞧,她要多看看。
门口传来了哭喊声和求饶声,孙富草好奇地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浑身灰扑扑的白嬷嬷。
此时的白嬷嬷早已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发现孙富草看过去后,趴在地上猛磕头。
“姑娘,姑娘您救救奴婢啊……您若是不救奴婢,奴婢会被打死的。”
好几个人前来拖白嬷嬷,孙富草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娘……”
她心里慌乱,下意识又喊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县主府不是没规矩的人家,她能摸到这里来,绝对有主子纵容。”
也就是说,府里有人想要看看孙富草在别人求饶时会如何应对。
孙富草面色惨白:“娘,那我怎么办?”
“不用管。”楚云梨认真道:“身为主子,要懂得赏罚分明,不能因为心地善良就一味纵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下人的犯了规矩,就该受罚!你觉得白嬷嬷有没有做错?”
她前头就找机会跟孙富草说了白嬷嬷的冒犯之处。
孙富草点头。
“那我不管?”
楚云梨颔首:“县主府的长辈应该是希望你不管。”
很快,白嬷嬷被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