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瞅了一眼,实话说,大抵是日子过得太艰难,杜鹃看着老相。和孙子嘛……也不是不配,反正陈婆子不喜欢她这副低眉顺眼模样。
楚云梨听到外面动静,站到了屋檐下,一眼看到了杜鹃。
杜鹃往那儿一站,好像特别好欺负,而且她本人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似的。不光老相,还一脸苦相。
“老太太,您怎么又来了?”楚云梨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了,“都这么久了,你这亲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吗?”
张老太太:“……”
女子相看太多次,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没成,名声会越来越差,婚事也会越来越艰难。
张老太太把侄孙女接到城里以后,还没有与人相看过。
她看得上的人家,比如陈家这种,在她出言试探时就拒绝了。也有呢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来的,可她又看不上别人。
“杜鹃这孩子长情,想要见了大满再说。”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觉得没有见的必要,大满有些被伤着了,暂时不会相看,而且我们家刚养了一个白眼狼,全家人都很难受,已经商量过了,只要不是陈家血脉,无论多可怜的孩子,我们家都不会再养。”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来大满现在不娶妻,二来,陈家不养别人的孩子。总的来说,不会考虑娶杜鹃过门。
杜娟在也受不了,转身就跑。
张老太太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又怕出事,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楚云梨扭头看陈婆子:“娘,赶紧搬了吧,别在这儿住了。”
自从传出陈家要搬到新宅子里去住,已经有好几个亲戚友人表露出了结亲之意。并非他们不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而是如今的陈家还和他们家世差不多,豁出脸面去问一问,不成就算了,万一成了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每天都有两三户人家来提,还有些人像张老太太一样,提过一次被拒后还不死心,没多久又来问。
陈婆子叹口气:“行!”
说搬就搬,赶在乔迁之喜前,全家人挪到了内城去住。
内城这边的院子每家都很安静,街面上偶尔才有马车路过,不会像陈家老宅门口那般人来人往。
全家都住在了前院,光是前院,就有十几间房,还前后左右都有栽花种草的园子。
兄妹三人主动将正房让了出来,陈婆子也没有要住正房,自己先就选了一间厢房。
陈丰收也不愿住正房,住到了亲娘隔壁。
楚云梨没和他们客气,自己一人搬到了正房去。
吃过晚饭,楚云梨去了陈丰收的屋子。
彼时陈丰收正在换衣,听到开门声,他急忙将衣裳拢好。
内衫是穿好的,拢的是外裳,一点肉都没露。楚云梨自顾自进门,坐在了桌旁,伸手倒了一杯茶:“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陈丰收坐在了她对面,有些拘谨:“您说。”
态度特别客气。
楚云梨看向窗外带着重孙子遛弯儿的陈婆子:“我们家现在这么多的屋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多间,以后我肯定不得空在家,总不可能还将屋子留给你娘打扫,你说呢?”
陈丰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那我留在家?”
楚云梨:“……”
“我的意思是请个厨娘,请个带孩子的奶娘,再找两个人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日后就让娘在家里守着他们,毕竟,孩子全部交给别人看,咱也不能放心。”
陈丰收面色一言难尽:“这都有下人伺候了,我总不能还带着老爹和俩儿子出去干苦力吧?以后我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有想做的事吗?”
陈丰收摇头,满脸颓然:“我跟个废物一样。”连媳妇都弄丢了,甚至什么时候丢的都不清楚。
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个糊涂蛋。
楚云梨想了想:“兄妹三人还年轻,现在去读书也来得及,而且我供得起,我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给他们谈婚事,咱们才搬到这边,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认识,至少过个半年一年的再说。”
陈丰收点点头。
楚云梨起身:“回头你跟兄弟俩好好谈谈,看看他们怎么想的,珠儿这边有我。”
祖孙四人早出晚归,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很多。且儿大避母,林大丫平时又忙,和两个儿子之间亲近却不亲密,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
到了乔迁那天,陈家的亲戚友人都到了,大多数人都抱着吃大户和见世面的想法而来。
来的人很多,摆了十几桌,也有人试图找婆媳俩谈三个孩子的婚事。不过,因为客人太多,婆媳俩忙着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单独闲聊,知道谁有那想法,直接避开了去。
从头到尾,只有几个人将想要结亲的话说出了口,婆媳俩没有正面回应,东拉西扯避了开去。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婆媳俩不接话茬的意思。
乔迁过后,陈家院子里没了客人。
陈丰收接的那活计还没干完,需要两三天收尾,祖孙几人跟着又跑了几日。
这段时间,楚云梨又卖了一批药丸,全部送到康和堂,得来的银子远远超过了八百两。
这赚钱的速度,真的像家里有个聚宝盆,花银子的速度远远不如来钱的速度快。
于是,楚云梨在斜对面又买了个宅子,而且买了七八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客栈,一间茶楼。
兄弟俩不再去郊外后,楚云梨就让他们去管客栈和茶楼了,各领一间,先跟着掌柜学。回到家还有夫子教他们识字。
陈珠儿也没闲着,不再一天到晚的绣花,除了识字练字,还学各种礼仪。
用楚云梨的话说,以后不一定能用上,但不能不会。
除此外,她还找了一些养肤和养发的方子,前后不过一个月,陈珠儿肌肤白嫩,行走坐卧时,举止间和原先大不相同。
陈家人骤然富裕,心底的自卑还在,稍微豪华一点的铺子都不敢进。
不敢进是因为不习惯,楚云梨抽了时间带着祖孙俩到处窜,当然了,不光是逛,还舍得花银子买。
因为她请了一个能干的管事,特别会安排,陈家人渐渐习惯了住在内城的日子。
陈珠儿原先的那些布衣早已扔了,如今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合身的衣裙,人靠衣装,衣裳穿得好,再上了妆容,加上学了规矩,走出去就真和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因为母女俩常常在外头转悠,好多人都知道了二人的身份,陈珠儿也有了手帕交。
陈家是靠药丸发家,旁人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康和堂愿意花那么多的银子买陈家出的药丸……据说那药丸在康和堂一药难求,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在某位夫人生病以后吃了药丸有所好转,而康和堂那边断了药,她大着胆子求上门后,用和康和堂一样的价钱拿到了药丸以后,众人在遇上陈家人时,就更加客气了。
搬家后一个月不到,楚云梨就收到了邻居送来的喜帖。
*
陈珠儿最近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胡三爷爱到她的房里来,一连来了三天,这天更是说要带她出门。
身为通房丫鬟,想要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珠儿受宠若惊,立刻回去打扮。
她心里想了很多,想着胡三爷之前不搭理她,估计是不想让她被夫人针对。
来了这么久,陈珠儿早已不再天真地认为只要不惹事就不会被主子为难……胡三爷的后院中,众人的日子不好过,简单一句话概括:谁得宠谁受难。
通房丫鬟被胡三爷带出门,之前好像没有先例,有过一次都被三夫人拦下来了。
陈珠儿盛装打扮过后,出门时还提心吊胆,若是被三夫人拦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日若是能顺利出门,想来被抬为姨娘应该是顺理成章。
担心的事情没发生,两人出了门,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遇上三夫人。
陈珠儿看到马车离了胡府的大门,心里特别欢喜,一把抱住胡三爷的胳膊,笑靥如花问:“老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胡三爷扭头打量她:“最近可有受委屈?”
陈珠儿眼圈一红,委屈当然是有,但都是些女人勾心斗角的事,而且她也不是每次都输,若是跟胡三爷提了,真追查起来,她也不一定能逃脱责罚。
“能够陪着您,那委屈不算什么。三爷,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那些下人看人下菜碟,我手头的月钱不多,想吃点好菜都不成。”
胡府的大厨房是为主子准备的,身为姨娘想要点菜,必须得是错过饭点,而且还得给足了银子,不光出买食材的银子,还要给赏银。
胡三爷想吃的东西只需要吩咐一句就行,但她也知道通房和妾室的艰难,笑道:“你们的饭菜每顿都有荤有素,若是你没吃上,肯定是有人克扣,回头我就让人去查,保证让你吃得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