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善文搬家,他是和别人合租,只要了两间房,但因着承诺了要在那边给四人做饭……这锅碗瓢盆样样都缺,杨母舍不得花钱买,这个也要带上,那个也要送过去。
楚云梨这则是把那个凳子放在门口坐着,这个不许动,那个不许拿。
为这,杨母脸色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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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晚饭之前,杨善文四人总算安顿了下来。
四个人中唯一的女人还是个七岁的姑娘家,自然不指望她铺床叠被。杨母在那边忙活,累得腰酸背痛,期间还没忘了跑回来跟儿媳妇商量,让杨善文四人留在家里吃晚饭。
她老胳膊老腿的,有点跑不动,但她更清楚,三个孩子来说这话,儿媳妇肯定不给好脸。若是让儿子来说,夫妻俩可能还会吵架。
楚云梨答应了。
“这是最后一顿,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可以过来吃,尤其是早饭,我们自己都顾不上吃,要是几个孩子跑来这里坐着,我要翻脸的。”她着重强调,“别跟我说孩子可怜之类的话,我自己的孩子都可怜不过来,顾不上旁人!”
杨母:“……”
“行!回头我跟善文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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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燕娘开的面馆在这镇上所有卖早饭的铺子中算是生意最好的。因此,一个月下来,能赚个二两左右,快过年那段时间,村里来镇上被年货的人多,运气好些,一个月能攒下三两来。
婆媳俩都是穷过的人,哪怕月月有钱进,也根本舍不得大吃大喝,平时都是熬一锅粗粮粥,然后取一点腌出来的咸菜,最多再炒个青菜就吃饭,至于荤菜……早上炒的面哨没卖完的,一人分上几粒。
说是住在镇上,其实过得不比村里的人宽裕,一年到头最多杀一两只鸡,买上几条鱼。
吃得扣扣搜搜,加上周燕娘平时很忙,生意花费了她太多的精力,给孩子做饭都是凑合,因此,姐妹三人都很瘦,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头。
楚云梨就照着平时做饭那般,煮了半锅粗粮粥,盛了一盘咸菜,又炒了一盆青菜。
等到杨母带着儿子回来,看到这样的菜色,脸色当场就变了:“燕娘,善文今日刚回来你就把人撵出去,我都不说你什么了,可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哪怕是没空去买菜,好歹去买只烧鸡和卤菜……”
楚云梨面色淡淡:“明天开始,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吃,到时想吃什么都行。我这儿没有大鱼大肉,过去几年家里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吃得太好,杨善文怕是要以为我们在家里享福。今日只有粗茶淡饭,爱吃就吃,不吃可以去酒楼。”
她嗤笑一声,“我和他都分家了,分开了再互相走动,那就是客人,就没见过哪家客人会挑剔主人家菜色太差,真这么干了,那是要奔着断亲去的。”
杨善文早上到家,这一天净顾着吵架,下半天又忙着搬家,真的是喝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这会儿是又渴又饿。
“娘,你们能吃,我也吃得。”
他坐了下来,还拉着三个孩子坐,拉到最小的那个孩子时,动作一顿:“燕娘,我们吃什么都行,可小宝他精神不太好,给他炖个鸡蛋吧。”
“自己买来炖!”楚云梨态度冷淡。
杨善文不满:“我们又不是天天回来吃……”
楚云梨伸手一指小玉:“你有没有看到你自己女儿一脸菜色?”
杨善文有些心虚,他回来以后光顾着想把孩子留家里,都没仔细观察姐妹三人。这一看,姐妹三人穿得干净,但真的一个比一个瘦,他记得小玉要比小宝大两个月,算起来该是姐姐,结果,个子却要比小宝矮半头。
“家里穷得连鸡蛋都吃不起了吗?你炖两个又能怎的?”
楚云梨啪一声将筷子扔了,直接扔到了杨善文面前:“我再说一次,爱吃吃,不吃滚。”
杨善文吓一跳。
吴家兄妹三人身子抖了抖。
就连若雨姐妹,都吓得不敢说话。
下一瞬,若雨起身,牵着两个妹妹去了后院。
杨母没想到儿媳妇的气性这么大,忙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打圆场:“有话好好说,今天大家都累,就不炖鸡蛋了。”
杨善文从进门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一直都在受委屈,周燕娘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他冷笑一声,也摔了筷子,抓了小宝:“阿良,带上妹妹,咱们走。”一边往外走一边强调,“我带你们回来,可不是让你们来看人脸色受委屈的。”
不过眨眼间,方才还挤不下的桌子只剩下了婆媳二人。
杨母一脸无奈:“燕娘,哪怕是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吃饭,吃一个鸡蛋也没什么。把孩子带回来的人是善文,你给他甩脸子就行,当着孩子的面这样……不太好,再吓着孩子。”
楚云梨也不去捡筷子了:“娘,我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简直错得离谱,总想着多攒点钱,家里日子宽裕些。结果连孩子的吃喝都没照顾好……好在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回头我会好好照顾几个孩子。”
她冷声道:“至于炖鸡蛋,他杨善文是张口就来,灶中的火都熄完了,这会儿炖一个鸡蛋有多麻烦你不是不清楚,他随口一说,我们母女得忙前忙后,他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大功臣?脸呢?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杨母叹气:“真不是多大的事。”
“事不大,恶心人。”楚云梨起身踹了一脚凳子,“这就不是一个鸡蛋的事,也不是我针对孩子,而是从带孩子回来起,姓杨的就没把我当人看!”
还有杨母,看到气氛不对,急忙去炖了就是了。这几年的甩手掌柜当得她都习惯了躲懒,她不干的事情,总有母女俩顶上。
身为儿媳妇不能指责婆婆,楚云梨懒得多说。
而且,杨母炸油饼这么多年,跟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不可能不知道其中道理。
任何人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楚云梨去了后院,这会儿外面天色朦胧,风有点大,兴许明儿要下雨,她进屋给小玉穿了一件厚衣衫,又让大的两个添了夹袄。
“咱们走。”
杨若雨很是忐忑,握住妹妹的手:“娘,去周家村吗?”
楚云梨乐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们姐妹姓杨,这里是你们的家,无论谁走,都轮不到你们离开。有人巴不得咱们回周家村,咱可不能干那种蠢事,我只是想通了,不想再省了,那破咸菜谁爱吃谁吃,今儿咱们去酒楼打打牙祭。”
姐妹三人长到这么大,去酒楼都是吃席。
而和杨家有来往的人家,席面办得一般,那些精致的大菜是舍不得上的。饶是普通饭菜,姐妹三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还真有几样是她们一直惦记着的。
到底是孩子,方才还害怕呢,听到要去酒楼,瞬间就高兴起来。
楚云梨路过铺子时,看见杨母坐在那儿发呆:“娘,我们要去酒楼吃晚饭,走吧。”
杨母一呆,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老大,吼道:“你是疯了吗?酒楼多贵啊,想吃什么,买回来自己做就是了,至少省一半都不止。”
话是这么说,可婆媳俩平时根本就舍不得买那些上好的食材,想到即便买回来了,也远远不如厨子的手艺……那不是糟蹋了吗?
为了不糟蹋好东西,干脆就不买了。
最后形成了闭环,弄得婆媳俩这么多年,只听过酒楼的那些名菜,别说尝了,见都没见过。
“反正我要带孩子去打牙祭,你爱来就来。”不来算了。
杨母看着面前的一锅粗粮粥,一家人早上和中午都是吃铺子里的东西凑合,这些粥今晚上不喝,就得等到明晚上。
白日里天气挺热,哪怕放在井中镇着……本来就是粗粮,第一顿吃时还多少有点浓稠,等到明晚,水是水,粮是粮,吃倒是能吃,但那味道,谁吃谁知道,完全和潲水差不多。
她想说自己不去,可母女几人已经出门了。
谁不想吃好吃的呢?
杨母很快撵了上去,她说服了自己:她不是为了吃好东西,而是为了拦着儿媳妇,可不能让她多点菜浪费银子。
对于杨母跟来,楚云梨倒没有把人撵回去,无论如何,周燕娘这些积蓄有她一份辛苦在里面。
这老妇人抠是抠,也对儿媳妇不好,往日也重男轻女,但对三个孙女还是可以的,吼归吼,骂归骂,从没动过手。
她当年对儿媳妇都没动手,只是想让儿子下手,不过杨善文不干,因此,周燕娘前面那些年被骂了不少,好歹没挨过打。
后来杨善文一去杳无音信,杨母对几个孙女就更好了,看见杨若雨拿太重的东西她会主动帮忙……如果不是她帮着带孩子,周燕娘也熬不过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楚云梨能容忍的,也就是用周燕娘攒下来的积蓄打牙祭时带她一个,想要更多,门儿都没有。
祖孙三代进了酒楼,巧得很,杨善文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