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被抓住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人都想和对方分开,但又不想说这话,一时间,气氛凝滞,谁都没出声。
最后还是孙明华按捺不住:“你回去吧,我……”
杨玉红想要最后试探一下他,为难道:“你身上带银子了吗?能不能拿些给我?”
她方才说要花银子收买下人的话不是假的,但也没到不给银子就会被下人为难的份上,衣食住行是要差一点,但好歹饭菜是热的,衣裳是洗干净了的。下人是贪财,却也没有傻到苛待府里主子的枕边人。
她开口讨银子,就是想看孙明华给不给。
孙明华皱眉:“我的银子都被偷完了,这你是知道的呀。而且如今是你欠我,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债,怎么可能带银子?”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果然,男人的真心是指望不上的,她又犯蠢了。
看来以后不能再拿孙明华当退路,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了。她还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孙明华别指望她还债呢,就听见偏门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杨玉红人站在这里,一直提着一颗心,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当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人时她的主母时,瞬间吓了一跳。
原本她还在想着主母可能是偶然到了此处,并不是来抓她的,如此,装作小丫鬟的模样藏好自己就行。可一抬头,对上主母凌厉的眼神,她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杨玉红这么一跪,孙明华差点扭头就跑。
往外走十来步就是主街,这会儿街上的人挺多,孙明华不觉得自己能跑掉。若真跑到街上又被抓住,到时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哪怕是他觉得孔芬芳很难讨好,也还是舍不得放弃官家女婿的身份……万一呢?万一婚事成了,他这辈子就什么都不愁了。
孙明华强撑着没有动,在周四夫人靠近时,先解释道:“玉红是我妹妹,她让我来的……”
周四夫人眼神凌厉:“你们是亲生兄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你俩之间……好像连孩子都有过,如今又在这鬼鬼祟祟见面,分明是一双有情人在此私会,却张口就说是兄妹,这是拿本夫人当傻子糊弄?”
她冷笑一声,挥手道:“把这个偷人的妾绑回去,等公子回来发落。”
一张口,竟然就给二人定了罪。
杨玉红当然不会认:“夫人,婢妾没有!我没有偷人,真的是出来见兄长,不是与人私会。求夫人明查!”
周四夫人冷着一张脸,瞄了一眼孙明华浑身上下,冷哼一声:“你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本夫人管不到你头上。但……你好自为之吧,回头小心一点。”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威胁之意,就差明摆着说孙明华要被周家为难了。
孙明华同手同脚从巷子里走到主街上,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他只觉得周身僵冷,冷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好半晌,孙明华打了个寒颤,总算回过神来。他不敢多耽误,急忙跑回了和孔芬芳住的院子。
*
杨玉红心里恨毒了主母。
这女人也忒善妒了。
她确实不该私底下和孙明华见面,可两人见面就在偏门处,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主街,偏门那儿还有守门的人。
两人就是站在那儿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私会了?
即便真是私会,有人在旁边,也不可能做出格的事啊。
看到周四公子,杨玉红满腹委屈,她哭着为自己辩解。
周公子一脸冷漠:“让管事去你家里下定之前,我有查过你的身份。关于你和孙明华之间的恩怨,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杨玉红擦眼泪的动作一顿。
新婚那晚,她就怀疑周公子知道她不是完璧。但那只是怀疑,她这些日子过得忐忑,生怕被周公子发现真相。
这会儿周公子直接把话说开了,杨玉红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妾身是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在进府之前就已经和姓孙的撇清了关系,入府这些日子,也才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周公子漠然看着她:“你为何要见他?”
杨玉红张口就来:“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整日关在这个院子里,心里憋闷得厉害,就想见见亲人……”
周公子有些不耐烦,质问道:“你不是因为孙明华有新欢了才找他来问真相的?”
一猜就中,杨玉红心中慌乱了一瞬,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新欢?”杨玉红一脸疑惑,“我没听说孙明华有相好……”
“你还装!”周公子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到了地上。
杨玉红惨叫一声,她摔倒在地时,将自己给摔伤了。那惨叫声哀哀凄凄,虽然矫揉造作,却着实惹人怜惜。
周公子一脸漠然,没有丝毫动容:“我原想着,你若是能与姓孙的彻底断了,便好好对你。结果,还是让本公子失望了。既然你们那么分不开,君子有成人之美,稍后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闻言,杨玉红呆了呆。
她确实觉得周府的日子不好过,有想过要离开,但自己走和被人撵走,完全是两种心情。
“我……”
周公子不耐烦了:“多说无益,我这个人呢,不在乎自己的女人是否清白,但和我在一起时,心里绝对不能念着其他男人。老实点,自己滚出去,别逼本公子动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玉红想留都留不住了。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奈何周公子不愿意听。当日下午,杨玉红就顶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灰溜溜从偏门走了出来。
当车被人从偏门抬进去时,杨玉红满腹雄心壮志,此时……再找不到一丝当时的心境。
站在街上,杨玉红一脸茫然。天大地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
他没有落脚地,只能再去找孙明华,但想也知道,孙明华怕是不会收留她。
如今孙明华一心想着做官员的女婿,只想讨好那个官家女,若是照顾她,那女人肯定要生气。孙明华多半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杨玉红提着个小包袱,浑浑噩噩走在街上,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好像是有马儿疾驰过来,有男人在喊让开让开。
她不想让,大不了就是一死。
眼角余光瞥见马儿跑到了跟前,杨玉红动也不动,电光火石之间,有人冲出来推了她一把。
杨玉红吃不住力,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一时间,身下剧痛传来。
“想死就走远一点,不要在这街上祸害人。”
熟悉的女声居高临下传来,杨玉红忽然抬头先看到了推她摔倒在地的孙明华,然后才看清楚了马车里说话的人。
正是姚蜜娘。
杨玉红原先在姚蜜娘面前特别心虚,说不起硬气话,这会儿她身上很痛,心里憋屈,这人被压到了极致会反弹,她愤然道:“这是路,路是给人走的,你的车夫不会赶马车,却怪别人不会走路,一点道理都不讲。难道就因为你是秀才之女,官家的儿媳妇,这条路就只能先让你走,别人都不能走了?”
这世上仇富的人很多。
许多人看不惯别人日子过得好。杨玉红此话一出,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人群中好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见状,楚云梨冷笑一声:“这不是我的马儿。”
杨玉红愣住。
楚云梨继续道:“我是看见这马儿疯了,好心跳到马车里想要将马控住,方才车夫一直都在喊让开,那么多的人都听见了,就你听不见,你是聋子吗?”
杨玉红:“……”
有这种事?
杨玉红今日被周公子赶出来,心里特难受,对于周遭发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孙明华反应也快,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把扯了杨玉红就钻到了人群里。
杨玉红差点下不来台,顺着孙明华的力道在人群里到处穿梭,很快又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钻了进去。
巷子里无人,杨玉红胳膊都被掐痛了,此时狠狠抽回自己的手:“有话就在这里说吧,你下手太重,把我的肉都掐红了。”
孙明华也不再往前冲,问:“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妾室不能随意出门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丫鬟呢?”
“托你的福,我被赶出来了。”杨玉红说这话时,浑身的力气泄了个干净,瘫坐在了地上,“以后我怎么办?你拿个章程出来。”
虽然杨玉红觉得孙明华以后都翻不了身,为此还转而跟了周公子。但话说回来,孙明华在同龄人中要算能干的,之前独自一人去江南许多次,也算是见过世面。
他比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要厉害,跟着他,窘迫只是暂时的。
所以,杨玉红决定赖上他。
孙明华张了张口:“我现在肯定不能收留你,孔姑娘脾气不太好,她会生气的。”
“瞒着她不就行了?”杨玉红不以为然,“我又不和你们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