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颔首:“几位聊着呢。”
住廖家左边的李大娘看到了楚云梨手里拎着的内脏,嫌弃地“咦”了一声。
“这玩意怎么洗都臭,还费柴火,你日子再难,也没必要……”
话还没说完,被孙大娘扯了一把:“许是爱吃呢,我家那老头子就是,每次做这些,他要喝下半斤酒。”
李大娘轻哼一声:“只有你才会做好人?人家用得着你解围吗?母女俩又不喝酒,大志一个人,能喝多少?”
孙大娘不是想要为谁解围,而是觉得谁都有难的时候,没必要当面将别人的难处摆到面上。也不和李大娘纠缠,转而问:“大志娘,今儿没看见大志,他人呢。”
楚云梨开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人群后的乔红秀,随口道:“上船了。”
众人面面相觑。
廖大志走的时候天还没亮,提前也没跟谁说过,众人完全没听说这件事。
“那也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我娘家表弟一个远房亲戚,就是上传了没能回来,尸骨都没有。”
“往日大志娘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舍得把儿子送走?”
“还能是为了什么?”孙大娘用眼神示意众人看乔红秀。
众人秒懂。
又觉得可怜了曹芬芳一番慈母心,为了让儿子躲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狠心将孩子送到了船上。
要是大志真出了事,乔红秀心里能安?
楚云梨没有跟众人多寒暄,飞快进了院子开始洗内脏,廖小雨也没闲着,搬柴火烧水。
“娘,没多少水了。”
这条街上的人除了少数几户家中有井的人家,用水都得去街头转角处,廖大志在家里的时候,用水从来都不用母女俩操心,他每天早上起来挑两担,晚上会挑足一家子洗漱的水。
楚云梨起身:“我去挑。”
不让廖小雨去,一来是她没力气,二来,这边去井口大概有十几丈路,姑娘家出门多了,容易惹是非。
孤儿寡母的,本就有不少流言在身,曹芬芳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反正她问心无愧就行,但她不舍得让女儿被人议论。
廖小雨除非是家里一滴水都没有,又急着用水才会去井边,得了母亲的话,她转而去寻煮内脏需要用的大料了。
楚云梨去到井边时,看见乔红秀在那儿洗衣裳。
此时太阳落了山,天光渐暗,算算时辰,廖大志大概每天都是这会儿来打水。
廖大志打水一趟来回花的时间不多,曹芬芳原先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乔红秀和廖大志见面多是在工坊,如今看来,两人怕是每天都要在这井边偶遇。
楚云梨只当那处没人,大喇喇打好水就要走。
乔红秀以为自己会被奚落嘲讽几句,见人没动静,忍不住道:“大娘,你是不是为了让大志躲我才……”
“是!”楚云梨一脸严肃,“不怕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在外头干活了。等大志回来,我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他。”
语罢,转身就走。
正在洗衣裳的乔红秀气得面红耳赤,狠狠把手里已经拧干了的衣裳砸到地上。
回到家里,母女俩吃晚饭时天都黑了,不过,楚云梨炖得内脏味道实在是好,晚饭一向少吃的廖小雨罕见的吃了三个馒头。
“娘,你上次炖都没这么好吃。”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最近才进厨房学到了一手,早就想试试。果然不愧是大厨啊!”
曹芬芳帮工的酒楼在这城内不说排前三,绝对能排得进前十,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就是因为大厨有不少拿手菜,时不时就换菜色。
所以,廖小雨一点都没怀疑。
吃完饭后,母女俩一起收拾碗筷,洗完了又烧水洗漱。
翌日早上,楚云梨没在家做饭,带着廖小雨出门去吃。
还是昨天的绣坊,楚云梨手艺精湛不少,那两个绣娘不愿意与曹芬芳来往,也忍不住时常过来偷瞄。
中午时,绣坊门口来了人,正是张氏。
值得一提的是,学绣花的都是女眷,男人和孩子不得靠近。但若是女子,不会被拦下。
张氏出现在门口,还喊了一声表嫂。
楚云梨抬眼就看见了她,也不想打扰别人,飞快出了门。
“表妹,昨天的事我都说清楚了,还有事吗?”
张氏昨天陪着李家人吃完了一顿饭,看清楚了李家那个小子的霸道……一桌六个菜,两个大荤,两个半荤,所有的肉全是那小子一个人吃,旁人碰都碰不得,偏偏李家夫妻还纵容着。
而那个李小苗,只埋头喝汤和吃素菜,吃得头也不抬,吃相不好……再好吃,也不至于弄出唏哩呼噜的声音啊。
张氏将这些看着,眼里别提多糟心了。
“表嫂,我来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只听说了李家姑娘能干又老实,不是那话多的,没想到他们家竟是这种人。”
张氏一脸歉然,递过来了一个荷包。
像李家这种人家,应该没几个人愿意与之结亲。这做媒没打听清楚,会影响张氏名声。
那个荷包是曹芬芳请她做媒的礼物……不可能让媒人空着手登女方的门,不管事情成不成,先把买礼物的银子送上,别让媒人为难,媒人才会尽心尽力。
楚云梨将荷包推了回去:“不用退,你是真买了礼物,又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我记着你的好。”
虽然不靠谱了点,人家确实是好心。
“别别别,谁家都不宽裕。”张氏执意要把荷包退回。
楚云梨直接给她揣到了背着的小包袱里:“别推了,再推我真要生气了。”
张氏这才作罢:“大志的事我有放在心上,合适的姑娘真不好寻。”
“我让大志去跑船了,先不看了。”楚云梨叹口气,“忙忙乱乱的,也选不到好人家,别为了避开这个坑,掉入一个更大的坑里。”
张氏一想也对:“那我回头再打听打听。”
*
楚云梨重新坐回去绣花,听到距离她两三丈远的妇人正在低声说着乔红秀和廖大志之间的二三事。
“长辈哪里拦得住?这男人上了头啊,亲娘也拦不住!”
“你说廖大志年纪轻轻的,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去啃那口老草。”
“长得好啊,你看乔红秀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鼓鼓囊囊的,真没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要不咱俩打个赌,那廖大志即便不娶乔红秀,最后也要脱一层皮。”
“我才不跟你赌呢。”
……
廖小雨面色乍青乍白,很想跳起来阻止那些女人。可她一个姑娘家,真吵起来,最后还是她吃亏。
“娘!”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砰”地一声,众人吓一跳,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声音沉冷:“哪个嘴臭的再敢把我儿子和那个贱皮子扯在一起说,别怪我翻脸。”
刚才说话的两个妇人急忙低头装死。
但也有胆大的,其中人称刘嫂子的妇人呵呵:“大家伙儿说的是事实,你儿子就不是个正经人,钻寡妇被窝……”
越说越离谱了,廖大志就是这样和乔红秀越绑越深的。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将人揪住,把人拖着就往外走。
后门之外有茅房,楚云梨直接把人揪了进去:“嘴这么臭,洗洗!”
刘嫂子常年绣花,一点力气都无,吓得连连尖叫。此时特别后悔自己嘴欠,急忙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楚云梨愣是把人揪到了茅房里,想到这刘嫂子是刘成的弟妹,她下手很重,直接把人往茅坑里扔。
刘嫂子连滚带爬地躲,可那是旱厕,身上还是难免沾染了一些屎尿。
原本楚云梨把人拖出来时,绣花的众人纷纷出门想要拉架,看见刘嫂子的模样,众人退走,生怕被粘上。
刘嫂子狼狈不堪,却不敢再多嘴,深觉丢了脸,她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急匆匆跑到了不远处的井边,直接就跳了下去。
众人:“……”
那井水还能喝吗?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29章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
绣坊门口的水井不深,夏日水位会降低,若是遇上干旱之年,这口井干得最快。但是,不会水的人跳下去,还是有危险,更何况,井口到井底有一段距离,可能会磕伤,再倒霉点,磕死在里面都有可能。
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上前。
与刘嫂子相熟的一个妇人忙道:“只看有没有磕碰到,她会水的。”
江南府到处都是水,城外村子里会水的人很多,但在城中,大概只有三成的人会水。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心了些,不约而同趴到了井口。
这一凑近,瞬间闻到了刺鼻的臭味,大家又纷纷捏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