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虑了。
吴母虽然没有晕,但也实实在在带着院子里冻了许久,浑身都是僵硬的。身子也麻,一动全身刺痛。
赵大娘听说要把人丢出去,她倒是很乐意帮忙,这会儿她已经把那只鸡洗干净后宰了下锅,火也烧好了,刚好有点空闲。
“走!”
两人上前,直接开拖。
吴母都冷了这么久,因为再冻一会儿就能进屋了,眼瞅着两人要拖她出门,她当然不愿意。
真要是被丢出去了,她岂不是白冻了?
于是,还没有被拖到门口,吴母就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
她用手捂着头,满脸的茫然。
赵母原本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装晕,只是相信女儿,再加上对吴家的怨气才把人撂在院子里冷着,见状,瞬间明白女儿的话是真的,当即呵呵冷笑:“少装了,想住在这院子里做梦,给我滚出去!”
赵大娘听到这话,也终于知道为何东家不管前婆婆了。
这人也忒恶心,那样对待儿媳妇,把人都撵走了,如今还好意思上求上门来。
“走你!”
赵大娘一用力,直接把人拖到了门外,然后她利落地将门关上,扯着嗓子喊:“赶紧滚,再赖在这里,我们要报官了。”
吴母:“……”
她一时间起不来,不是想继续赖着,而是身上又麻又痛,一动就感觉有上万根针在身上扎。
好半晌才挣扎着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出门,一路上喷嚏不断,回到张家后,也没心思搭理一家子的阴阳怪气,倒床就睡。
当天夜里,吴母就发起了高热。
不过,张家人心情都不好,不想搭理这个强行留下来的客人。至于吴满月,她身怀有孕,听到母亲在咳嗽,怕过了病气,便不敢进母亲所在的那间房,一时间也没发现母亲已然烧得神志不清。
*
廖氏一开始是带着吴满仓住在娘家,去年她弟弟开始议亲,未来弟媳妇那边虽然没有说不想让大姑姐一家子继续住,但也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廖家也不可能为了已经成亲的女儿耽搁儿子的亲事,廖氏识相,很快就带着男人和两个女儿搬了出来。
为了节省房钱,他们没有单独住一个院子,而是与别人合住,并且房子还有点旧。
旧房子经不起大雪,昨天晚上成功塌了,好在两人觉浅,院子里住的人也多,慌慌张张跑出院子,这才逃过一劫。
和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是郊外来城里干活的力工,他们每天是自己找活干,也要负责自己的吃住,在这城里没有亲戚,想要出去住,要么花钱住客栈,要么就只能露宿街头。
比起他们,夫妻俩的处境明显要好许多,当天夜里就回了廖家。
廖家人再不愿意收留女儿在家常住,也不可能在女儿没地方住的时候把人拒之门外。
都说救急不救穷。
他们这是遇上了急事,别说廖家夫妻了,就是廖氏的弟妹,也没什么怨言。
不过,那是很快就发现了住在娘家的不便。城里遭了雪灾,东家那边说要暂时休息几日。她闲着无事,特别想念放在乡下的女儿。于是就跟贾满仓商量着会村里。
这天底下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愿意住在岳家,廖家帮了夫妻俩很多,导致吴满仓在岳家处处拘束,很不自在。这几天干不了活儿,他当然也想回村里住,可问题是,城内大街上扫干净了,只是一堆一堆的雪,但城外可是封了路的。
“等等看吧,现在回去太危险了,你说要是咱们一不小心摔了,那……”
廖氏瞪他一眼:“乌鸦嘴!你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说呀。”
吴满仓急忙讨饶。
他在媳妇面前嬉皮笑脸,廖氏看着他费尽心思讨自己欢心的模样,再多的气也没了。
“过几天,等有人踩出路了,咱们再回去。”
结果,还真有不怕死的,第二天就有人出城。
虽然守城的官兵各种劝说,那人还是执意回家……又上不了工,天天在这儿干吃不进,他们可住不起。
廖氏得知了消息,回来叫上吴满仓回家。
廖家人得知夫妻俩要回村,很是不赞同,不过也拦不住。与廖家长辈而言,在女儿出嫁后,他们就很小心地维系和女儿之间的关系。
女儿已经出嫁,那就是别家的人,他们不能再像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管东管西,管得太多,自己累不说,还会被女婿讨厌。
眼看劝不住,廖母无奈,给夫妻两人准备了干粮,又让儿子将二人送到城门口。
这种天气,人走在雪上都找不到路,板车牛车马车就更别提了。
夫妻俩带上给女儿买的过年新衣,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吴家而去。
夫妻俩出了城后,就知道再也不能回头。前面有人走过的脚印已经被茫茫大雪覆盖,好在城里到村里的这一段路经常有牛车马车走过,最窄的地方也有半丈那么宽。加上吴满仓经常来往于这条路上,哪怕只是凭着往日记忆,也能顺利踩在路上不落空。
这一路走得特别艰难,一脚下去,雪都到大腿了。廖氏累得气喘吁吁,走一路哭一路。
两人天亮后不久就出门,中午时才走了一半路程,好在带着干粮,啃完后继续上路。到了天黑前,总算是到了村口。
村里可没人扫雪。
庄户人家到了冬日大多数就在家里猫冬,昨夜那么大的雪,好多人起来将房顶上的雪扫掉,保证不把房子压塌就行。
至于院子里,勤快的会扫一条路,有那嫌麻烦的,只把落到屋檐底下的雪清理干净就不管了。
村口到吴家的这一段路,夫妻俩走得特别艰难,二人说是走,倒不如是爬过去的。到了吴家门口,天色已晚。夫妻俩累得精疲力尽,廖母以为二人最多在路上吃一顿,哪里想得到他们要走整整一日,也只准备了一顿饭。
此时夫妻俩是又累又饿,话都不想多说。
吴满仓松了口气,砰砰砰拍门。
院子里始终没有反应。
这雪都快要淹掉一半的门了,吴满仓想要直接翻进去,但这雪太软了,一脚下去,身子下去半截,这周围有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查看了一圈,还是放弃了。
他继续敲门,还张嘴喊:“爹,娘!三弟……”
喊了一圈,想起双亲已经不年轻,于是只喊吴满冬。
一会儿喊名字,一会儿喊三弟。几乎吼破了嗓子,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吴满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外面这么大的雪,城里的大哥怎么可能会回来?
都没有路走,难道是飞回来的?
听到外面确实是大哥的声音,吴满冬忙出门。
屋中点着火盆,但是这房子已经好多年了,也好在当初造房子的时候用料不错,昨晚上没有被压塌。只是他这一开门,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暖意就被吹进来的寒风给打散了。
贾氏很不高兴,急忙扯了襁褓包住孩子:“这么大的风,你要开门,倒是提醒一声啊。”
吴满冬头也不回往外奔:“好像是大哥回来了。”
贾氏满脸不以为然。
她也觉得是听错了,村里的人家想要串门子都难,城里到这儿可不是一两步路,期间还要路过两个池塘。万一没看清路,一脚踏下去,这个天掉进了湖水里,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吴满冬都没打算开门,门后的雪都没扫,他走路抬腿就像拔萝卜,费了不少力气才走到门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都是汗水。
“大哥,真的是你吗?”
吴满仓又累又饿,喊了这么半天,上气不接下气,冷风进了喉咙,这会儿胸膛又凉又痛,他没好气地道:“你是聋了吗?我嗓子都喊哑了,你……赶紧开门,你大嫂也在,我们都冻坏了。”
这时候不着急骂人,最要紧是赶紧进门。
“大哥,这门我打不开呀,后面很厚的雪,你得等一会儿。”
吴满仓:“……”
他看了一眼脚下深到大腿的雪,门后要是没扫的话,确实进不去。
“你怎么这么懒?连院子都不扫,好歹扫出一条路啊。”
吴满冬同样不高兴:“这雪化了就没有了,扫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回来。”
这会儿天色渐晚,他也不想折腾。想了想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搬梯子。”
又等了半刻钟,墙头上终于有梯子伸出来,廖氏颇为无奈,但这是进门唯一的办法。她这会儿只想吃口热饭,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梯子落在地上,吴满仓将梯子搭好。廖氏先爬上墙头坐着,然后他跟在后头,骑在墙头上将梯子提上来换到墙里,夫妻俩这才进了院子。
廖氏进门之后也不管梯子要怎么办,将兄弟二人丢在身后,直奔堂屋。
此时堂屋里黑漆漆的,烛火都不见,更没见火盆。廖氏进门,没有感觉屋子里比外面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