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长江只能在平地上扶着东西行走,爬北山还是很勉强。他不觉得自己藏的银子会被人发现,尤其是从初夏到盛夏,外面草木疯长,他藏的东西只会愈发隐蔽。
花长江不想伤上加伤,这才跟二老商量着等喜事办完以后,他能独立行走了再去北山……理由都是现成的,六七月时,山上有各种野菜和菌子。
即便有人爬山,众人只会说他们吃饱了撑的,却不会怀疑他们爬山的目的。
花家二老对上儿子的目光,心里特别激动。终于要将金山银山带回来了吗?
期待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两人手都有些抖。
“我去借马车!”花老头从来不愿意养牲畜,也不会驾马车。但在儿子养伤期间,为了能驾着马车亲自去取银子,他愣是跟村里的车把式学了近一个月,期间特别辛苦,但他觉得值……不能让外人跟着自家去梅花弄。
家中有那么多钱财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半分。万一有人起了歹意,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最近这一个多月,花老头和村里的车把式常有来往,再说花家又是富户,不怕他们伤了马儿赔不起。一刻钟后,花老头就驾着带着车厢的马车回来了。
花长海准备去地里除草……不管他心里有多烦花长江这个哥哥,兄弟之间要守望相助,不能让外人知道兄弟不和。他前几日都在隔壁忙里忙外,看着是没有做什么重活,其实特别疲惫。事情办完,他今儿都起晚了。
出门看到父亲驾着马车,花长海好奇问:“爹,你借了马车要去哪?”
只有拉东西出门,才需要用上马车。否则,去梅林镇又不远,有套马车的时间,人都快走到了。
花老头不想让二儿子知道内情,这臭小子对他哥哥很不客气,该给他一个教训,当下只含含糊糊道:“带你大哥出去走走,他在家里憋了这么久,心里难受,想去镇上看看。”
花长海觉得父亲神情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放在心上,去镇上走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不觉得父亲在骗自己。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扭头喊道:“她娘,你不是身子不适吗?刚好有马车,你去镇上瞧一下大夫……”
此话一出,把花老头吓得够呛。
花长江一瘸一拐出门,冷着脸道:“想坐马车自己去找,别在这儿蹭!”
花长海跳脚:“这是爹借来的马车,你是爹的亲儿子,我也不是捡来的。你能坐,我为何不能?”
“爹,走吧,快去快回。”花长江眸色淡淡,根本不搭理气急败坏的花长海。
花老头想要安抚一下小儿子,但又实在想早点看到银子,回头安抚道:“我们这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就要走,你媳妇现收拾,至少也得两刻钟,等不了她。再说……她真的身子不适么?”
家中有喜,儿媳妇不来帮忙,还拿自己病了当借口。
亲哥哥成亲,但凡能起得来床,必须过来帮忙。即便什么都做不了,坐在这院子里招呼客人,好歹也是个态度。
她可倒好,面都不露,比新媳妇还傲气。
花长海有些心虚,不敢与父亲对视。
*
梅林镇的主街常年都摆着不少摊子,马车想要从街面上路过会特别缓慢……也很惹人注意。
于是,花老头走的是梅林镇外的那条小路,窄是窄了一点,但也能顺利出镇子,真重要的是,这条路上很少有人行走。
一家子不想被人看见,走得鬼鬼祟祟。一路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苗慧儿双手紧握,她特别紧张。
原来梦是真的。
一家子这就要去取银子了。
想到她已经成了花家妇,那些银子自己也能有一份,她翘起的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马车去梅花弄,花老头到底不太熟练,这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一家人出门早,到了梅花弄街上,天都已经快过午了。
盛夏的日头特别烈,花长江在梅花弄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地方特别小,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干脆把马儿藏在了镇子外的草丛里,只将马儿的绳子绑在了大树上。
苗慧儿看到那虚虚栓着的绳子,皱眉道:“万一马儿挣脱了怎么办?咱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贼……”
花长江腿就是在此处被人打断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梅花弄的贼到底有多猖狂。
“不要紧,如果真丢了,回头赔了就是。”
花家二老深以为然。
一行四人穿着简朴,跨着两个篮子,互相搀扶着往北山上爬。
日头很烈,晒得人汗水直往眼睛里钻,呼吸也特别艰难。花长江都后悔自己把那些东西藏得太高。
花母其实不太爬得动,是想到三千两才爬得一往无前。
北山不高,饶是花长江瘸着腿,也在三刻钟之后到了他藏东西的大石头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亲自到了那裂缝跟前,看到裂缝,眼睛都笑眯了。开始一块一块的把里面的石头抠出来。
地上石头越来越多,花长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箱子。
旁边探头探脑的花老头眼睛一亮:“就是这吗?你的腿还伤着,放着我来。”
花长江也不与他争,退到了旁边,随口道:“里面全是银锭,底下有些金子,还有些首饰。那些首饰是我为娘买的……”
花老头干惯了地里的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气,一用力就将箱子捧了出来。
箱子特别沉,他裂开嘴笑了,顺手就抠开了卡扣,本以为盖子打开会看到银光一片,结果……里面都是石头,还是长了青苔的那种。
花老头笑容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凑过去的花母也呆住了。
苗慧儿早已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等着看自己的首饰,当看到里面是石头时,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然后,三人一起抬头,看像坐在大石头上喘气吹风的花长江。
花长江察觉到了几人眼神,志得意满:“爹,往后您什么都不用做,儿子多找几个人孝敬您……”
花老头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揪了过来,将他的头摁在箱子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因为花老头揪人的动作过于粗鲁,花长江脸颊狠狠撞在了箱子上,一片金星里,他没看见自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只有一堆石头。
他顾不得脸上疼痛,整个人疯了似的在石头里扒拉,尖叫道:“我银子呢?我那么大一堆银子呢?”
第1878章
花长江这般癫狂,惊住了其余想要质问他的三人。
花老头张了张口,他甚至怀疑儿子根本就没有赚到几千两的银子,并不是装作落魄,而是真的落魄了才回家。
不过,看孩子疯成这样,他倒是不好再问了。
地上的花长江把箱子里的石头全部翻出来,却连银子的渣渣都没看见,此时他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想到什么,身子一顿过后,转身就去扒头顶上的那个缝隙。
他腿受伤了,个子要矮一些,摸不到缝隙,搬了石头过去垫在脚下,这才摸到了他塞进去的干草。
摸到了草,花长江嘴角一咧,一颗心雀跃无比。箱子里的银子没有了,只要银票还在就行。
但他却没有太欢喜,箱子里的银锭都能被人掉包,这干草里的银票也有可能已经不在……不过,这个缝隙很隐蔽,一般人翻到了银子以后,多半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无论怎么看,他的银票都应该是安全的。
花长江捧着那把干草,没有第一时间去翻。
他神情格外郑重,旁边本来要问话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花长江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往里拆干草。没剥几下就看到了包在中间的黄纸,他取出黄纸,动作愈发小心。
黄纸被慢慢打开,花长江面色越来越难看,几张银票没有多厚,但是放在黄纸里应该能摸得到……没有!
他没有感觉到黄纸里有东西,动作缓慢的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将所有的纸扯开,然后,看着空空的纸包,花长江尖叫一声,狠狠将手里的纸扔了出去。
纸张轻飘飘的,打了个旋儿,飞回了他的脸上。
花长江疯狂的从脸上扒拉纸张,用力太猛,甚至把脸上都抓出了两道血痕。
其余三人没有出声,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花长江骗了他们,要么就是花长江的银子被人悄悄换走了。
简单的说,就是所谓的三千两银子压根就不存在,承诺的金首饰……自然也黄了。
苗慧儿特别心慌,她就是奔着这些银子才讨好花长江,他怎么能没有银子?
“长江哥,这怎么回事?”
“没有了!”花长江癫狂大叫,“我辛苦了好几年攒下来的五六千两的积蓄,没有了!哪个混蛋偷的?谁偷了我的银子?”
他疯了一般到处转悠,然后从那高高的石头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