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母确实是想让别人夸自家过得好,但这话又不好明着说,平时就故意在外人面前提自家又吃了什么,买了什么,一天几斤白面之类。
她就是在隐隐的炫耀,旁人即便是看穿了,也不好意思下她脸子。今天被最不可能说她的人撕穿了她的虚伪,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愤怒。
“罗四娘,你是不是想与我花家结仇?”
楚云梨嗤笑一声:“就你们?能把我怎地?”
语罢,淬了一口,扬长而去。
花母气到胸口起伏,扭头瞪着儿子:“你看她!”
花长江面色格外复杂,他看出来了爹娘偏心二房的孩子,却不知道亲生儿女居然被如此慢待。
“娘,就这被子,你冬日能睡得着?”
花母本来以为儿子会安慰自己,没想到竟被责问,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错了,她也绝不认。
“这一天家里那么多的事,全都要我拿进拿出。谁生的孩子谁管,他们又不是没娘,我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花长江闭了闭眼,原先他没有出事时,三五个月会回来一趟,多少会给罗四娘一些银子。当初会给银子,主要是为了谢罗四娘帮他照顾家里。
他出事的这几年,罗四娘的银子没了来处,双亲又不肯照顾孩子……孩子不受罪才怪。
*
楚云梨走出了花家院子,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胡氏不是那种特别强势的人,想要让罗四娘做事,她也不是直接开口,都是想法子躲,实在是躲不开了才做一点。
偏偏姐弟俩习惯了做家里的杂事,胡氏一躲,姐弟俩就顶上,楚云梨不干都不行……总不可能真的把那么多的杂事丢给两个孩子干吧?
反正,罗四娘不会在孩子干活时自己歇着的。
离开了花家,以后不用伺候谁了。
“娘,以后我们就住在外祖父家吗?”花文心满心愁绪。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儿天不早了,咱们先去住,明儿我带你们去镇上找地方落脚。咱们私底下藏着的银子别人不知道,但这一百两可是摆在明面上的,如果不花掉,就会有许多苦命人来借。”
花文杰反应过来了:“对,咱们可以先买个宅子,把银子花掉!”
住在村里的庄户人家,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大家都闲着。
母子三人到了罗家,家里所有人都在。
罗家三兄弟全都成家,大房生了三个孩子,二房四个,三房两个,孩子们还一个个都长大了,一家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好几个人,挺大的院子都感觉并不宽敞。
罗大嫂看到母子几人拿着包袱进门,眉毛一扬:“四妹,这是……”
楚云梨直言:“我不是花家的媳妇了,两个孩子跟我。”
她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话。一时间,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罗母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跑到门口抓住女儿的胳膊:“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他花家凭什么这么对你?”
罗父则抓起了手边的锄头:“老大老二老三,拿家伙什,我们这就去找花家算账!”
下章两点。
第1871章
父子四人一溜烟儿跑了。
在当下,嫁出去做人媳妇的女子若是有娘家撑腰,在婆家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若是哪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全家人还不出面……那会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
妯娌三人怕出事,飞快追了上去。
罗母老神在在,进了厨房接手儿媳妇做饭的活儿。
花文心看着几人气势汹汹,有些担忧:“外祖母,会不会出事?”
罗母不以为然:“他们有分寸,不会打死人的,至于打伤……花家敢这么对你们母子,打他们一顿又能怎地?”
楚云梨让姐弟俩留在罗家,自己跑了一趟。
她故意走得磨磨蹭蹭,等到了大山村里,还隔着老远就看到花家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大人叫,孩子哭,光听动静就挺热闹。
花母坐在地上,捶着地哭喊:“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罗四娘是自己要走的,不是我们赶她走,你们到底能不能听得见?一个个都聋了吗?”
罗父此时将花长海踩在脚下,闻言冷笑:“我女儿那么懂事,给你们家生儿育女,还为长江守寡。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眼瞅着就熬出头了,但凡这日子能过,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主动回娘家改嫁?”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花家的两口锅被砸了,水缸也被砸得稀巴烂。花老头捂着胳膊,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明显是受了伤。这家里唯一一个年轻力壮的花长海,被罗父踩在脚底动弹不得。
“花长江,你来说,我女儿有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罗父面朝众人,语气铿锵,“若是我闺女做得不对,我来教训她!”
花长江哑然。
罗家父子几人跟土匪似的冲进来就打砸,花家人刚要阻止,被他们不由分说打了一顿。这才引来了村里众人围观。
其实花长江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把自己休妻这件事低调处理,闹成这样……太热闹了。
正因为罗四娘为花家付出了许多,花长江不好明着休妻,这才想方设法安排了那么多戏。
当着众人的面,花长江当然不可以说罗四娘有错。
不提罗四娘平时就很贤惠,从不与长辈大小声,只她老老实实在这家里守寡几年,且在外没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花长江回来以后,就只能把妻子供着。
“四娘没错!”花长江说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说词,“是我对不住她,我都已经变成废人了,继续与她做夫妻,会拖累她一辈子。刚好林四公子诚心诚意上门求取,所以我……”
罗父愕然。
“你说什么?混账东西,我打死你。老子生的女儿,轮得到你来安排,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怒之下,手中锄头冲着花长江狠狠砸了过去。
这下要是被砸实了,花长江定要受伤。
忽然有纤细的人影一闪,直接扑到了花长江的身上,然后女子惨叫出声。
罗父锄头快落下时,才发现了出现在自己锄头下的妙龄姑娘。
这他娘的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锄头落到了苗慧儿的肩上,苗慧儿也知道自己这突兀的冲出来护一个男人有些说不过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眼睛一闭,直接晕了。
罗父看了看自己的锄头,冷笑道:“不是你们不要我女儿,而是我女儿不要你。狗男人,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
语罢,一挥手:“老大老二老三,咱们走。”
父子四人飞快离开,外面看热闹的众人还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阻拦。
花家休妻,本就说不过去。
上辈子罗四娘回娘家没这么急,半个月以后才回,彼时的罗家老大已经与林四公子定下了她的婚事。
罗父要找前女婿算账,被罗家老大苦口婆心的劝下,当爹的不出面,罗二罗三只是拿了家伙,到底是没有到大山村。
倒不是说罗父不生女婿的气,而是所有人都认为林四公子是个良人。
花长江什么都安排好了,罗四娘都不用背负抛夫弃子的名声就能过好日子,不用再守着个瘸腿男人……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几人往回走时,罗父眉头紧皱:“四娘,那个林公子经常来找你吗?”
楚云梨颔首。
“他真要娶你?”罗父见女儿点头,忍不住嘀咕,“图什么?”
这天底下那么多的未嫁女子,林四公子家世长相都不错,想要娶妻,只要放出话,不出半月就能挑到满意的。
自家闺女再好,那也是有夫之妇。
他自己也是男人,如果家世好到可以娶个黄花闺女,他哪怕是娶个寡妇,也绝对不会考虑有夫之妇。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我从花家离开,拿到了一些赔偿。”
兄弟三人扭头望来,妯娌三人都一脸惊讶。
在他们看来,罗四娘是被花家给休了。
谁家休妻还要给补偿的?
罗父好奇:“给了多少?”
楚云梨目光看向了几位嫂嫂。
罗大嫂有些沉不住气,刚才在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很多,小姑子回娘家常住,还带着俩孩子。这已经被休弃了的妇人,在改嫁之前肯定都要住娘家……谁知道小姑子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家里的地方小,粮食又不多,养自家人都已经很勉强了,突然又来三张嘴,罗大嫂是越想越烦,想要拉了两个弟妹商量这件事,偏偏小姑子又跟在身后,压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此时对上小姑子的目光,罗大嫂一咬牙,道:“他们本来就该赔偿你。你带着俩孩子呢,其他的不说,一日三餐总要安排吧,西北风又喝不饱。主要是咱家里粮食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