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们就不该阻止我的,若是我改了姓,姐姐那些东西至少要分我一半。男儿才能传宗接代,我该拿个七八成才对。那就是七八十两银子,更别提姐姐还想买铺子……她手头绝对还有现银。”
他话里话外都在责备父亲。
贺甲义没有让他改姓,是觉得时机没到。事实上,他就没打算让儿子改姓氏,如今布庄是他们夫妻在打理,姚玉瓶再争,那也争不走。这姓氏改不改,以后布庄的归属都是他说了算。
如今女儿捏着大笔钱财回来,贺甲义心里也挺后悔,那时就该顺着小儿子的意思给他改了姓氏……当然,他得顾全母亲的面子,母亲话都放出去了,姓氏一改,母亲怎么见人?
所以,无论此时他有多后悔,若事情重来一回,他还是不会答应现在给小儿子改姓。
十三岁的贺文耀长了些脑子,自然猜到父亲不答应让他改姓的真正缘由,他自小受宠,不会替别人考虑,说话做事也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只图自己爽快。这会儿也一样,一想到自己和大笔钱财错身而过,他差一点点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心里就特别难受。
他一难受,就不想让别人好过,即便是对着自己的亲祖母,他也是有话直说:“都怪你,我就不明白了,儿孙姓什么有那么要紧吗?我改姓了姚,那也是你贺家的血脉啊!”
贺母其实也后悔自己曾经在外炫耀的那些话,但被孙子指责到脸上,她也不打算认:“谁生的谁管。反正我儿子不能改姓,谁要是敢改,一辈子也别再登我的门。”
之前还是儿孙不能改姓,现在变成了儿子。
贺甲义面色复杂,他从来也没要改姓啊,姚家要他做上门女婿,是让他住到布庄,平时帮着布庄做生意,生下来的孩子姓姚,仅此而已。
若是兄弟几人改姓了姚,那剩下的两个女儿姓什么都不要紧了……既然最后结果都一样,那贺家坚持了这么多年,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早点退让,当年他顺势住进布庄,贺家也不会被人指责不厚道。
“要我说,还是改了姓吧。”说话的老大贺甲理,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早就和二弟默认了平分家里财产,至于老三……一人独占姚家布庄,分到的比他们兄弟俩得的还要多。
因此,兄弟俩其实都很赞同让那几个孩子改姓姚,原先不急,是因为姚家只有一个铺子,改不改姓铺子都是贺甲义几个儿子分。
但现在不同,姚玉瓶那么富裕,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拿。属于姚家的东西怎么能她一个人得了呢?
贺家不分,姚玉瓶的亲弟弟妹妹总能分一些。
如今贺母改了口,改姓就没有阻力了。
贺母并非不知道自己现在让孙子改姓会被人指责,但为了大把好处,她拼了。
昨晚上几个儿子都和她单独谈过,家里就这样了,儿孙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家中银子不多,也不可能送孩子读书,别说想要改换门庭,就是让家里再富裕一点都做不到。
若是姚玉瓶手头的银子愿意拿出来给几个弟弟,首先贺甲义一房肯定会住得很宽敞,以后贺文亮几人还能做生意,甚至……姚玉瓶一个女人跑去认亲,人家给了一笔钱财,换成能干的男儿上门认亲,那给的多半不是银子,而是做生意的门路。
贺文亮兄弟三人做了大生意,自己忙不过来就得找帮手。那肯定这些找这些堂兄弟帮忙,到时,全家都能富裕起来,说不定还能搬到府城去住。
若一家子都能在府城内站稳脚跟,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为了这大把好处,贺母决定,这脸她不要了。
“改!咱们不能偷偷摸摸,得光明正大的改。”贺母看向三儿子,“一会儿你找道长看个良辰吉日,把所有亲戚友人都请来做个见证。”
在当下,宴客一般要赔本。
更何况贺母没打算收礼钱,等于请众人白吃。
贺甲义眉头微皱,母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这事安排下来,回头他自己去办的时候,不提这事繁琐至极,关键所有的花销都得他自己出。
“娘,这种事不好收礼钱。”
“不收!”贺母想了想,“一会儿我找找姚家的族谱,原先你想毁了,好在没毁。应该就在我那房里,找出来以后把你们这一房全部记上去。”
贺甲义没反驳。
没反驳就是默认,姚氏偷瞄了他好几眼,见他真打算按婆婆说的做……她心里特别慌。
整个三房,就她和大女儿最亲近。
原先大女儿还在白家的时候,受了委屈,熬不住了回娘家来都是找她哭诉。
但现在,大女儿明显转了性子,根本不听她的话。
姚氏自己就是生意人,活了半辈子,生了五个孩子的她再不复年轻时的天真单纯,这世上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把已经到了自己兜里的好处拿出来分给别人。
如果大女儿还是白家儿媳妇,她还真有把握劝得动大女儿把银子拿出来分给家里的弟弟。但现在……转了性之后的大女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劝得动。
“万一玉瓶还是不肯拿银子呢?”
贺母不喜欢三儿媳的小心翼翼,白了她一眼:“你傻啊,玉瓶拿到的是姚家亲戚给的好处,她要是不分,那你就带着几个儿子自己去一趟府城。一个小丫头都能认亲成功,从亲戚那里拿到大笔银子,难道你和老三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贺甲义深以为然。
大女儿原先唯唯诺诺,从婆家出来后,整个人就跟个炮仗似的,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这样的亲戚人家都认,那他这种懂事的上门,可能还不止是拿到银子,兴许还能拿到铺子和做生意的门路。
这位本家老爷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他都不敢想那亲戚到底有多富裕……将心比心,若是他愿意主动拿一百两银子白送给隔了好几房远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侄女,那至少得有百万两银子以上才会如此大方。
贺母见三儿媳还是满脸紧张,心下很是不屑,但这事还真得需要三儿媳来配合,于是耐心解释:“只要你将几个孩子的名字写上了族谱,他们就是姚家的人,那亲戚连一个侄女儿都认,肯定也愿意认侄子。”
姚氏一脸茫然:“可是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一门富贵的亲戚,连人家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怎么认?”
她与和离以后的大女儿相处得不多,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想要从大女儿手里拿到好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几个儿子想要分银子,只能从那所谓的亲戚手里拿。
可这亲戚在哪儿?
贺甲义和她多年夫妻,知道她的顾虑,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安慰:“放心,我陪着你一起找。其实……孩子本来就该改姓,这是我欠了岳父岳母的。”
姚氏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得了双亲留下来的布庄,就该为姚家传宗接代,至少要让一个儿子姓姚才说得过去。但是,她不敢说啊!
婆婆态度那样坚决,话都放出去了,怎么可能自打脸?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楚云梨还以为贺家人会按捺不住,三两天就会找上门来。没想到没等到贺家人登门,等来了贺甲义给所有儿女改姓的消息。
他们还把改姓氏当成了一件大事来办,不光传得人尽皆知,还要摆一天的流水席,听说的人都可以在当日上门见证,不用付礼金就能吃席。
*
关于贺甲义要给几个儿子改姓,并且还要请人吃流水席的消息一传开,众人心思各异。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嘴上不敢说,背地里没少笑话他。
当然了,没几个人在面对一百多两银子时还能寻常心,但凡能争,肯定都要争上一争。因此,贺甲义这番所作所为,不少人都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就是忒不要脸了些!
其他的人议论几句就放到了一边,白周氏这两天被弟弟缠得特别烦。
周家的姐妹几人都愿意照顾唯一的弟弟,接到家里照顾,或者是就放在镇上,每家轮流派人来都行。
但是,周开富不挪窝,也不要别人来照顾。他点明了就要外甥伺候自己。
姐妹几人不能理解,周开富振振有词:“虽然我是男人,但也怕羞啊。振兴伺候我这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我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脱衣,更没脸让其他晚辈伺候我换衣梳洗……反正,在不熟的人面前,我拉不出来。”
白振兴简直要疯了,干脆提出让几家人凑银子请一个人来伺候他。
周开富也不干,原因也还是那句,他在陌生人面前拉不出来,会被憋死。
这简直是胡扯。
白振兴怀疑舅舅在针对自己,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此人,即便是不想招待,那周开富无论哪一次来,他都是好吃好喝供着。
怎么就把人得罪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