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接个电话。”林栖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六分。
他不是说,六点才回来吗?
按下接通键,听筒里传来风声和汽车鸣笛声,有些嘈杂,似乎在街道上。
“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到家了,你有想吃的东西吗?”周时颂手指握在方向盘上,淡声问。
林栖月还尚未开口,周时颂听到一些动静,声音突然冷了几度,“你在外面?没回家吗?”
林栖月张张嘴,瞥了眼门外的车流,和工作室内正垂眸整理工具的秦朗。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周日晚上在地下车库,她头脑混乱,遗落了重要事项,没说出来。
过了那个时间,想起来了,但说不出来了,因为错过了最佳时机。
“对,我在外面。”她没撒谎。
“你在哪,我去接你。”周时颂的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
不知为何,她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她害怕周时颂知道秦朗的存在,尽管她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
她又没做错什么。
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还在学校。”
余光中,秦朗似乎抬眸,朝她望过去一眼,又很快收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那你先在学校待着,我等会就到。”周时颂说。
结束通话中,原先电话前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林栖月走过去拿自己的包,视线掠过那瓶花,他们俨然已经变成单纯的花,没有了其他意味。
真奇怪。
她歉意地朝秦朗笑笑,解释说,“是周时颂,他有点难搞。”
“你哥哥吗?”秦朗帮她收拾了下东西,面容温和,“没关系,我送你去学校吧。”
他显然听到了她撒谎了,至于为什么,他没追问,这让林栖月增加了几分好感度。
“谢谢,我自己就行。”林栖月不想让周时颂看到秦朗,至少现在不行。
秦朗看了她一会儿,她仍然坚持,他问,“你是怕你哥哥为难我吗?”
林栖月飞快地想了想,“差不多吧。”
她没法解释,只知道周时颂要来了,她得赶紧回学校。
这个工作室就在学校附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林栖月拿着包,就朝门口快步走去,“不用送我了,很安全的。”
秦朗目送她离开,在门口站了一会才重新回去,坐在椅子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她刚刚摆弄过的花瓶,那花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和气息。
他倾身靠近,同样的姿势嗅了下花瓣。
嗯,是挺香的。
他最后问的那句话,她还没有回答,不过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玫瑰”就是她的答案。
他弯起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不像是真的。
秦朗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
林栖月走到校内,绕了一圈,又回到校门口,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没过几分钟,周时颂的车停在了她身边。
开门上车,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驾驶位上,少年身形修长,轮廓清晰,一身裁剪合身的高定西装衬出他宽肩窄腰的绝妙身材。
西装革履,褪去了少年感,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来自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林栖月悄悄侧眸,瞥了眼一旁他的神情。
一张俊脸上带着十分不悦。
她讪讪收回目光,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
刚扣上安全带,他的声音就在安静的车厢内冷冷响起。
“不会让你回家等我吗?怎么没回家?”
第63章 不应该
正人君子并不会在深夜偷偷潜入女孩的房间。
但周时颂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不停地复盘着她的每一句话和说话时的神情。
很不对劲。
他不清楚这些感受来自他的臆测还是准的要死的直觉。
楼上邻居的拉布拉多嗅到主人身上其他狗的味道听说会很郁闷,他不合时宜地想起。
终于,几分钟后,他静悄悄地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修长身影与房间内的漆黑融为一体。
他面容平静,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床上,女孩抱着抱枕,长发凌乱地盖在白皙的脸蛋上,被子都滑落到腰间了,一条腿从被子里毫无顾忌地伸出来。
她睡得很沉,至少在现在不会醒来。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在一盏小台灯旁边。
默默地站立几秒,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时,停顿了下。
似乎在迟疑、纠结、举棋不定。
然而这些情绪没有一丝出现在他的眼眸中。
漆黑眸中仍然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一丝情绪。
偏头,视线再度轻轻扫过熟睡的女孩,她毫无察觉,呼吸规律平稳。
周时颂最后还是拿起了它。
他知道她手机的密码。
她对他向来都毫无遮拦。
输入密码时,周时颂神情微顿,他此刻的行为与她的坦荡相悖,甚至可以称之为卑劣。
他有种必须打开看看的冲动,这冲动冲破胸膛,让他无法呼吸。
密码输入成功。
屏幕上的绿色图标如此醒目,他却迟迟点不下去。
要不要点进去。
万一,真的有什么,他该怎么办?
周时颂缓缓闭上眼睛,睁开眼时,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变黑。
卧室重新没入黑暗,紧闭的落地窗外有微风穿过云层,今晚没有月光。
他不应该怀疑她的。
她说过的,不会再向她撒谎。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缓缓沉寂下去,坠落到夜的最深处。
。
第二天早上。
林栖月洗漱好坐在餐桌旁玩手机,等着周时颂把饭端到眼前。
她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动都不想动一下。
这话也不对。她衣服是自己穿的,饭也是自己送给嘴里的,所以不算,她还是很勤快的。
“这几天在忙什么?”往她被子里倒牛奶的时候,周时颂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还在沉迷于滑板社吗?”
他也有错,这几日太忙,往返于学校和公司,在学校里不能处处跟她在一块,搞清她的行踪。
他突然问起滑板社,林栖月深感意外,她最近很少跟他提滑板社的事了。
“嗯,偶尔去。”林栖月没有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周时颂神色冷下来,倒完牛奶,他冲了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林栖月困惑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个的。
他有些严肃,林栖月瞄了他一眼,默默关上了手机。
上午没课,但林栖月要去学校,她说是有小组作业讨论。
周时颂送她去了,她进入校门后不久,周时颂慢半步跟了过去。
没有他在的时候,他要看看她在干什么。
如果心头那个猜测是真的,那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做出行动了。
林栖月进入了校内的一家咖啡厅,周时颂绕到外面,有一个角落,隐秘但能通过玻璃看清她所在的位置。
真的是小组讨论吗?
周时颂视线锁定她坐的位置,没过多久,几个男生女生欢快地在她身旁落座,将笔记本电脑防到桌上。
几个人凑到一起说话。
真的是小组讨论。
周时颂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谎,但,他心里面总有什么东西在一遍遍地挠着人,不痒,但是很吵。
他有些烦躁。
周末在家的时候,明明清除了障碍,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这么吵。
这才几天,她身边总不能这么快就有其他狗了吧。
一定是他太草木皆兵,产生幻觉了。
静静地观察了一会,除了他们交谈时凑的太近外,没有其他异常。
进入咖啡厅之前,秦朗看到了周时颂的身影,他与他擦肩而过,心头诧异。
周时颂太有辨识度,他不会认错。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犹豫要不要跟对方打个招呼。
毕竟他是林栖月的哥哥。
但转念一想,他似乎并不认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似乎落在咖啡厅的……玻璃上?
或者,透过玻璃在看里面的人?
秦朗在他身后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看到了玻璃窗内的林栖月。
困惑浮上心头,秦朗不解,为什么他要站在外面看。
兴许只是路过,秦朗想,应该不会有人刻意站在外面偷偷观察吧。
如果秦朗有强烈的探索欲的话,就会发现,周时颂所站的位置,是能看到林栖月,但林栖月从里面看不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