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持续了十几年。
周时颂走后,林栖月在房间里听着一阵阵的惊雷,愈发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杂物间那个抱着头发抖的小男孩。
“算了。”林栖月爬下床,自言自语着推开门,“去看看他锁没锁门。”
他房门紧闭,屋内漆黑又宁静,林栖月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坐在地毯上,额头抵在膝盖,湿漉漉地碎发正在滴水,苍白到透明的皮肤,蓝青色的血管,像打碎的精美的花瓶,破碎又美丽。
林栖月大脑一片空白,惊骇涌了进来,她冲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了他的头。
“没事了。”像诱哄小孩子的手段,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肩颈,后背,安抚着他。
他比她高大许多,林栖月自然无法完全将他抱进怀里,她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凝在她身上,少年曲着长腿,女孩就蹲在她腿边,一遍一遍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有她在。
他长睫微动,心跳渐渐加快,窒息感重新将他吞并,然而他知道,这跟刚才的不一样。
是因她而起的窒息感,甚至比他发作的症状更为强烈。
被她触碰到的皮肤痉挛,一股电流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只有两个选择。
推开她,或者,抱紧她,让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我记得你的药好像在——”感受到他身体渐渐平和,林栖月想起她之前在他房间见过类似的药,白瓶的,在一个抽屉里,林栖月松开手,尚未转身。
在抽离的那刹那,林栖月手腕一紧,他被一股更大的更冷的力道包裹住,他在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将她攥进了怀里。
骤然间坠入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林栖月都没反应过来,她一脸茫然,整个人被圈进了他双腿之前,后背能听到他跳动的心脏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
“不要走。”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埋进他的发丝,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显得脆弱又可怜,他低声祈求,似在祈祷,“不要走。”
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也被牢牢束缚住,林栖月怀里从后面往前看,只能看到周时颂的后背,看不到他怀里还有个人。
她定定神,怀疑他在混沌意识里把她当成别的什么东西了,她决定好人做到底,扮演这个角色。
“我不走。”她轻声说。
也许,他把她当成妈妈了?林栖月琢磨着。
“嗯。”他埋在她肩窝,一动不动。
手腕终于被松开,林栖月松口气,还没能起身,就被他长臂禁锢住她的腰,林栖月垂眸看到他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无奈地叹口气。
这下好了,更走不了了。
他知道,从她推门而入抱住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停止了发作,而林栖月不知道这一点
他卑劣地,想将这一刻延续更长时间。
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抱着她睡觉。
那时候他太小,只知道跟她在一起很舒服,现在他已经长大,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彻底地拥有她,占有她。
肮脏又龌龊的想法。
他鄙夷地审视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彼此纠缠的呼吸声。
他不动,林栖月也不动,他的手臂收紧,林栖月有点慌。
她只穿了条单薄的睡裙,隔着布料,触感格外清晰。
林栖月能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蜿蜒盘旋,犹如冰冷的蛇。
她的体温逐渐过渡给他。
呼吸如同被剥夺,一股异样的感觉浮现出来,她还没摸清个所以然时,禁锢住她的力道骤然一松,周时颂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烫到了。
林栖月微怔,她回过头,看到少年睁开眼睛,黑眸中是一片沉静,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林栖月瞧着,却莫名生出几分恐惧来。
“好些了吗?”她活动了下酸软的胳膊,从地毯上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像触电一样躲开她的目光,下达了逐客令,“你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隐隐有些不放心,尽管窗外雨声渐渐停了,雷也不响了。
“你可以吗?要不我今晚陪——”
“不用。”恢复正常的他冷酷打断并回绝了她的提议,他定定神,打开了床头灯,一股暖黄的灯剖开黑暗。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好看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都充斥着冷意,仿佛那良久的破碎感只是一场梦,他披上了一层淡漠散漫又坚不可摧的外衣,拉开了门。
林栖月还是认为他有点不太对,可又思索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站在门外恍然,暗骂真心喂了狗,这个周时颂果然是个“用完就丢”的主。
才被她“治”好,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走了,亏林栖月还盼着他脆弱时分说几句真心话呢。
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时,她握住门把手,骇然回眸,一个恐怖的猜测冒出来。
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还亲眼看到这个倨傲清冷的天之骄子最脆弱的一面,他不会提刀出来,将她灭口吧。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在她的脖子上,林栖月一慌,赶紧推开门,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家里。
钻进被子里,身体松懈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到身体的酸软。
被他圈住的腰,握住的手腕,触感仍然残留在身上,回想到周时颂让她离开的那个神情,林栖月抱着抱枕莫名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深究。
那眼神,看起来想要吃掉她。
他想要吃掉她,他想要把药扔掉,他不需要药了,只要她。
少年躺在床上,额角汗珠滚落,脸色极白,带着忍耐的不适。
他紧紧闭着眼睛,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让神经错乱,让大脑以为抱着的是她,而不是她“意外丢失”的睡裙。胸膛剧烈起伏。
无边无际的恐惧被另一种恐惧代替,荒谬又真实。
白日里,他扮演体贴庄重的正人君子,以长辈口吻教育她男人很危险,到了夜里,君子的皮囊随着他脱下的外衣被撕掉,他只想做这个下作的坏人。
月光尚未爬上肩头,毛骨悚然,这个阴暗、下流的他几乎要将他彻底取代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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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在周六哦小宝们~
第14章 想不想
“你真打算住宿舍啊。”
“噗呲”一声,易拉罐被拉开,吕依童插上吸管,咬进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柄操作,听到林栖月“嗯”了一声,她诧异地
说,“我还以为你当时开玩笑的。”
林栖月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怪物,操作手柄,敏捷地打掉一个,她嘴里含着糖块,黏黏糊糊地开口,“我都已经开始买宿舍四件套了。”
她说着把手机捞过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几套四件套的图片问,“哪个好看?”
吕依童扫了两眼,就着直觉指了一个,她仍然有些惊讶,“A大是几人间来着?”
“四人间!”为表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早已做好全套攻略,回答这话时就像上课老师点名举手一样。
“你之前住过宿舍吗?”
“没有。”从幼儿园开始,林栖月和周时颂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那个时候,他们两家父母合伙开的公司正值发展上升期,每天都泡在会议室和往返飞机上,一直都是两家的司机轮流接送。
林栖月是有一丝隐忧在里面,她甚至上网浏览了不少有关大学宿舍生活的帖子,在发现大部分帖子都是宿舍矛盾后她又隐忧了。
舍友好不好相处?洗衣服方不方便?有没有门禁等等。
“不管怎样,我肯定是要住的,我不要跟周时颂住一起了。”林栖月抱着糖罐子抱怨,“他们都觉得我离了周时颂不能活了一样,我就要证明我自己。”
“好好好,我相信你。”
林栖月坐在地上,放下手柄,抱着糖罐子的手搭在膝盖上,她下巴搁在上面沉思着。
昨晚他犯病的样子历历在目,好歹十几年的交情,她倒也不会丢下他不管,大不了打雷下雨天回去住住好了。
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没有被灭口,如释重负地下床去洗漱。
在自己做点炸厨房产物当早餐和去对面找不知会不会继续将她灭口的周时颂之间,林栖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早上八点准时醒来,八点半去周时颂家里。
林栖月悄悄将他卧室门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左右瞄了下,床上有起伏。
他果然在睡觉。
林栖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到放糖罐子的隔板上,手指刚触碰到罐子边,床上就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