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水盈不认识,便自报家门:“下官在大理寺任职,夫人心善,卑职喝过夫人的姜汤。”
想来是上次给陆是送东西,他也在场。
“我同城阳侯已经和离,不必再唤我侯夫人。”
“夫人同侯爷和离了?!”
男人瞪大了眼睛,侯爷可真舍得啊,不会是因为那一巴掌吧?
男人嗓门大,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水盈的身份。
毕竟,陆是这人挺出名的,前些日子他被夫人打了的事全上京都听说了。
宋婓默默摸了摸脸颊,目光扫过水盈袖子里的十根纤纤玉指,看着就柔弱无骨。
巴掌肯定也是香的。
水盈略颔首,随着小二来到位于三楼的一间包厢,窗牖正对着闹市,站在这里,整个朱雀大街的热闹尽收眼底,这视线又和在地上看不一样。
今日有雪,屋脊上盖着厚厚的纯净雪层,一支支伞面似行走的大蘑菇,包子铺蒸腾的烟雾袅袅,孩童围着冰糖葫芦的大树蹦跳。远处河边女娘们敲着棒槌浣洗衣衫。
男人总是热衷于传诵美人儿的。
更何况少年。
大堂里,书生们已经作起了诗儿,关于水盈的,还在比赛。
年轻的少年儿郎胜负欲也强,比肩着,用最华丽的辞藻儿。
宋婓也做了一首。
水盈吃饱喝足,发现她的账已经被结过了,大理寺的那个官爷,还有宋婓那个书生都付了一遍。
水盈难得现在挺自由,不被人管束,转去传说中的宝翠阁逛一逛。
陆家本就富庶,水盈作为正一品诰命,穿着什么的自然都是最上品,老板娘一看见水盈的气派嘴角就咧开。
大生意来了!
水盈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两年没少听到那些贵女们夸这里的首饰水粉,她一进门就被那些漂亮的水粉吸引住了。
老板娘肥厚的手把这些全部推走:“夫人,这些都是配不上你的身份,来,给夫人上好货!”
婢子利落地铺上雪白缎面,从柜子里排排拿出来上等的暖玉玛瑙。
“都是最时新的样式儿,最好的材质。”
目测都是上百两以上的首饰,水盈从陆家离开什么都没带,水绍辉嫌她废物,给她丢脸,自然想不起来给她银子。
还是辛氏出门的时候给了她五十两。
“呵呵,我就是来看看胭脂水粉的。”
“有有有,胭脂水粉也有最好的。”
然后就拿了那种上好红木雕刻还镶嵌螺钿的脂粉盒子那种,木头的悠悠香气混合着脂粉香直直的朝鼻子里钻。
“那就选这盒吧。”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个只要六十八两,若是一次拿四个色系,只需要贰百四十两,全都给你包起来?”
水盈和葡萄对眼儿。
那意思是,你有没有从陆家带钱出来?
奴婢要收拾,你自己不让拿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
水盈忽然有点想抽一下当时的自己,她是怎么想的?都要和离了充什么胖子啊!
呜呜呜。
“老板娘,你啊,看走眼了,这位夫人怕是买不起。”
陈诗意缓缓踩着楼梯下来,好笑的帕子掩在唇畔:“哎呦,我忘记了,咱们城阳侯夫人已经被休了,现在应该唤你一声水姑娘了吧?”
“呵呵,县主,好巧,我家中还有事,就不跟你叙旧了。”
“跑啊!”
现在敌强我弱,能不碰面就别碰面了,多吃亏啊。
水盈带头跑在前面,石榴反应慢半拍:“姑娘,你说什”
葡萄折回来把她拽走。
水盈一溜烟跑进骡车里,还不忘吩咐车夫:“快走!”
只是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段,车夫自然也快不起来,陈诗意觉得自己总算抓到了奚落水盈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她,追了出来。
茶馆里,宋婓斟满了茶杯而不自知,目光从二楼越过来。
陈诗意自然是要报上次的仇的,拿了最廉价的胭脂扔过来,砸在车厢上。
“喂,水盈,这是本姑娘赏你的胭脂,买不起也没关系,捡起来用啊。”
是不可忍孰不可忍。
水盈捏一块点对,嘴巴在上面哈了一口热气,慢吞吞的老车夫这时候总算是架起了车,水盈的米糕精准的砸在陈诗意脸上。
“这也是本姑娘赏你的点心。”
陈诗意要气死了,“追!”
两辆骡车在大街上你追我赶,精准撞到了摊子,两人喜提衙门。
水盈:“责任都是她的,她纵容马夫当街纵马,跟我没关系啊,老百姓都看见了。”
陈诗意:“本县主是正三品县主,我爹是安郡王,你们要是敢对
我无礼,小心我去皇宫找皇爷爷告状,捋了你们的乌纱帽。”
水盈感觉自己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县主,你实在是该去看看脑子,你当家国大事是你家后院看门的婆子可以随你心意调换?也不怕笑掉大牙,你现在就进宫去啊。”
“你!”
陈诗意气节:“本姑娘是堂堂县主,你以为是你那个破诰命,现在成了弃妇一个,随时就没了。”
“县主,我这一品诰命连同城阳候都踹了,你去捡呗?”
“你,你敢说城阳候是你不要的,你,我今天要撕烂你这张嘴!”
两人又扭打起来,衙役们还没看见过这么能打的闺秀,守门的都歪着身子看热闹。
“大人,怎么办?”
陆是本来就统领着京兆尹,府尹沉思一瞬,“我这边没收到城阳候和离递交的文书,这样,你快跑个人去大理寺,找一下侯爷。”
“打架?”陆是揉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同安郡王家的县主,夫人还说,已经同你和离,通知水家人来接人就行。侯爷,你还管吗?”
陆是一张脸沉下来,沉默起身,离开了案牍。
这是管还是不管啊?
衙役猜不透,只好向多宝求助。
“你快回去吧,侯爷这是去京兆尹。”
衙役无语,就不能直接说吗?
京兆尹府离的很近,陆是迎着风雪打马不过
半盏茶时间。
马鞭交给衙役,他拾级而上,听见水盈笑盈盈的声。
“县主,城阳候我都不要了,你不会是连继室都捡不上吧?”
*
“好听?”
守值的士兵听见清润的声音,听的正在兴头上呢,一回头,雪静谧的落,衿贵的侯爷身长玉立,微微眯着眼睛看他。
吓的赶忙跪下来,紧接着,一众衙役都跪了下来。
“你,过来。”
陆是点了个衙役,附耳说了什么,那人又进去给府尹传话。
堂内已经乱作一团,水盈鬼精鬼精的,陈诗意被她掐到好几下,这会子故意朝府尹身后躲,陈诗意气极,手一歪,镶了珍珠的翘头履扔在了府尹脸上。
!!!
府尹一张脸沉如锅底,水盈瞬间躲的远一点,陈诗意也老实起来,毕竟闹大了她回家也吃不了兜着走。
传话的衙役在府尹耳边耳语了几句,惊堂木一拍,“大胆!闹市喧哗已经违反我朝法律,当堂袭击本官更是罪加一等,来人,收押。”
水盈:“…大人,是县主袭击你的,跟我无关呀!”
陈诗意:“本县主的父亲是安郡王,大胆,你敢让我蹲大牢,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府尹只是挥挥手,衙役把两人带下去。
京兆尹府地牢比不上大理寺,收押的都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犯人,再就是一些类似陈诗意这些有身份背景的纨绔,条件比大理寺好多了,不在潮湿的地下,更没有那些被重型虐待的惨烈叫声,但只漏一点天光的昏暗暮气足够两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心里忐忑。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厚重的锁链动一下陈诗意都吓的蹦哒起来。
要哭了。
偏偏衙役还带着她往转口走,“喂,怎么还分开关押啊,本郡主命令你,我要跟水盈关在一起。”
只是陈诗意的霸道显然只在王府上才管用,水盈选择识趣的跟官差大哥套近乎。
塞给他银稞子:“大哥,通融通融,我什么也没干,你让我回家呗。”
衙役只有两个字:“进去。”
进去就进去吗,干嘛这么凶。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牢房,墙角堆着稻草,另一角一只木桶,再没有任何物什。筷子长的一只扁扁窗户,大约两寸宽,荔枝的窝都比它来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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