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她自己在国外待的那七年,沈家就没过问过,当然她也不会主动和沈家有任何联系。所以谁知道是走之前还是走之后呢?”沈樾语气里并没有对沈涵的同情,更多的都是对沈家的唾弃和嫌弃,“不过要是我,能离开沈家那样的地方,肯定是什么病都能好了。”
“说来也神奇,一时不知道是你太过有能力了,还是我那傻妹妹许了这么多年的愿成真了。那年估计也是认识你了吧,竟然把自己从小的生日愿望都换了,也不知道在图什么。”
宋霖心口有些发闷,“她的愿望是什么?”
“宋总这么神机妙算都猜不到?那不肯定都是和你有关吗?”
“我问的是,她的愿望。”
沈樾偏头没看他,反倒是眼神有些空泛没有聚焦看向某一个人或事物上,“宋霖所愿皆成。”
所愿皆成。
宋霖听过她亲口说这个愿望的,只是那时候的他还是会存有戒备心,认为她有可能是在演,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样的祝愿竟然是从她十六十七的年纪就开始有了的。
“挺让人羡慕的,就是可惜了宋总看不上这样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沈樾也就是顺口的事,说了几句并不在乎宋霖此时还有没有在听。
“没什么事你可以先离开了。”
宋霖说完就转身,某些被遗忘的话也都慢慢清晰。
是了,所愿皆成,很早之前就有人对他说过,只是那时候的每一封邮件的最后一句话都是,以至于宋霖只当那是那位网友的一个写邮件格式。
“宋霖,你想做什么难道就不能直接点吗?她那个傻子在面对你的时候只会更傻,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就少把一个傻子绕进去了!”
冲着他的背影,沈樾刻意加大的音量,在这安静的医院显得有些空旷的回音。
回到病房里,沈涵依旧与他出门前差不多,连个翻身的多余动作都没有。眼角的泛红这会已经消退大半了,宋霖伸出手,在她的侧脸颊上轻滑过,薄薄的皮肤下直接就是硌手的骨头,与他的手相比,触感上偏凉。
已经是初春,港岛早早地就开始了回暖。
许是热源的靠近,沈涵下意识里动了动,脸往他的手上靠,后来又觉得不够,干脆扯着自己的被子去找这个热源。
到最后,沈涵直接脸贴着宋霖的大腿边,而宋霖被迫坐在床边后,一条大腿也被沈涵抱着不撒手。
他想抽离,怕这样她反而睡不好,可他才稍微有点动作,熟睡中的人就皱起了眉头,像是被打扰后的不满,宋霖立即没有再动,手也伸到她的后背去,无声的轻拍动作,这才让吗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宋霖垂眸看着沈涵侧脸,紧闭着的眼睛,睫毛也随着几乎贴在了下眼皮的皮肤上。
想起这一年多来,其实也可以算是每个月都能看到她在实验室认真的照片,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拍到的沈涵全部都是隔着实验室玻璃门的。
总以为在她身边有对她恩重如山的老师和她相对依赖的师兄,肯定不会出什么让她出什么事的。
可只要是沈涵想藏起来的,那外人就必定难以察觉,更何况是这种从心底里腐烂的伤口,就更是没有一个人能看见。
医生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可怎么能让沈涵去见心理医生,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她平日里可以完全隐藏,可当真的处在失控的那个时间段里,她又是拼了命的想把所有人赶出她的世界,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
这样的抵抗,是完全无法让她配合的。
沈涵一心不想让所有人看出她有问题,可他却偏要沈涵去看医生,这样只会把她推向她不愿意做的事,本质上还是在逼迫她,那这样和她曾经一直在经历的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宋霖伸手扯了扯被角,好让被子能完全盖住她露出来的手腕。
他承认,在看到她手腕上被自己留下的伤疤时,他想的就是不管她意愿如何,可看着她像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动物一般躲进自己怀里时,宋霖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没想到还能有他不忍心的时候,原以为在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是不忍心的了。
这会的沈涵已经在无意识中找到了拿捏宋霖的方法,只要她扑进宋霖怀里,嗡声说着“不愿”,宋霖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办法把一个被吓到只能用自己大尾巴把自己圈起来的松鼠用什么强制的操作。
尽管在宋霖这,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想让沈涵乖乖听话的方法总是多的,可他却不愿沈涵还依旧和曾经一样,一样地只能被迫听话,做的事全都是自己不愿的。
半开着的病房窗户,时不时吹进来微风,外面像是在酝酿什么狂风暴雨。
宋霖被抱着也什么都干不了,干脆也就靠着病床床头,短暂地进入了许久未有过的深度睡眠。
傍晚,是雷声响起,宋霖才忽然惊醒的,那个本该是抱着自己大腿入睡的人这时候已经完全缩进了被子了,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宋霖把她的脑袋漏出来,把一处被角从她的手心里缓缓拽出,手腕上那靠近大动脉的红晕褪去,显得有些紫青色,他轻轻蹙眉后,手指忍不住要打扰她,才碰上皮肤,她就把手缩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去把窗户关上,才转身的功夫,雨声就大了起来,有打在玻璃窗外面的,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雨,这会来势汹汹,但好在窗户的隔音还不错。
沙发前的矮桌上是助理给他拿过来今天要急着处理的文件,房间里光线昏暗,可宋霖也没有开灯,只是有些狼狈地用手机屏幕的光来照亮。
手机里却突然弹出禾念安的消息。
禾念安:沈樾去找你的任何要求都别答应,以后有需要这个人情我会还。
没头没脑的,宋霖实在是不想管这俩的事,刚打算装作没看见,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禾念安:你要见沈景盛最好就这几天,人中风后肺感染了,没几天了。
宋霖这才放在手中的文件夹,给她回了消息:明天去。
禾念安那边很快就回了个电话过来,似乎就是在等着宋霖回消息,确定了他现在是方便。
可电话被宋霖无情挂掉,他下意识看向病床的方向,好在人没被吵醒。
宋霖:不方便电话,有事直说。
禾念安:沈樾今天找你了,他想你帮他什么?
宋霖:没提。你们的事他不会找我。
禾念安:那就都各不干涉。
想想禾念安最初会从京城到港岛的脱身,这其中还真少不了他宋霖的暗中推波助澜,甚至可以说,不仅是沈涵从一开始就是被宋霖算在计划里要利用的人,连沈樾也是,就算沈樾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和禾念安是同样作茧自缚的人,而沈涵沈樾看似都是这棋盘上只能为执棋者所用的人,可到最后不是棋子牺牲,而是执棋者不想舍弃他的专属棋子了。
禾念安:建议你和沈涵一起来。
宋霖:知道。
随着“吧嗒”一声,病房里的黑暗被白炽灯的光亮完全取代。
“不开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的。”
随着灯光一起来的是宋霖对面病床上的人,有些单薄的声音,但又带着些许疏离和小心翼翼。
和下午窝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声音完全不同。
宋霖从手机屏幕抬头看向她,耳边的发尾应该她钻进被窝里睡弯的,上眼皮也有肿胀,最小码的成人病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宽松,衣领往一边侧去,露出大片锁骨和皮肤。
懵懵的,却还是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后,沈涵又垂下了头,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暴雨也还没停。
宋霖把手机随手压在了文件上,起身往病床方向走,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想伸手去揉揉她的后脑勺,再顺便帮她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
可看着沈涵眼睛里的警惕和随时准备好躲避的情绪,他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走到床边的陪护椅,坐下。
沈涵犹豫了数秒,还是抬头望向了就在边上的宋霖,在她还想好怎么开口和宋霖说话时,他的手就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耳朵旁,几乎包裹了她大半个后脑勺,只留下沈涵还保持着同样望向他的角度,可眼睫的眨动频率要快了许多。
“还难受吗?”宋霖问。
沈涵不太确定他问的是肚子还是别的,闪躲着他的视线,“不怎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