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弋面无表情地解释:“主页推送的。”
“哦。”
“跟文旅局合作,主要还是为了宣传。”
“双桥文旅的领导上次开会用了你的视频当范例,九寨沟地震过了这么些年,生态慢慢恢复了,上面想把旅游业抓回来。”
“哦。”
陈弋的话忽然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带你见个文旅那边的朋友。”
“介意。”她一口回绝,“我回来没打算工作,还是不见了吧。”
陈弋点点头,脸色比刚刚差了几分,咖啡适时地端上来,两人的手都同时环上纸杯,指腹在杯托上轻轻摩挲。他想她是不愿再跟自己有什么接触。
陈弋捧着纸杯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在口腔蔓延,他面色如常的尽数吞进去,仿佛在喝水一样正常。
“或者我把他的微信……”
陈弋顿住,梨厘没接话,他们俩现在没有微信。
“给梁言,让她推给你。”
梨厘摇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要走了。”
“嗯。”
“去宠物店接狗。”
“好。”
“你再喝一会儿?”
“一起走吧。”
临走前,两人都没拿桌上的咖啡,陈弋看到那杯黑咖啡,梨厘一口没动。
“你不喝咖啡了?”
梨厘一愣,随便找了个理由,“喝多了不好睡觉。”
陈弋点头。
咖啡店离宠物店不远,两人在咖啡店里的这一会儿,外面落了雨。双桥的商业街沿江而建,中间横跨了好几座石桥。地面湿漉漉的,微风细雨,凉意很重。陈弋问咖啡店老板借了伞,说再送她一段,梨厘没拒绝。
很多年前的雨天,刚高考完,他们遇到过一场暴雨,梨厘没有带伞的习惯,陈弋的书包里总是有两把。他让她撑伞,淋湿了头发容易感冒,她收了那把他递过来的伞,弓着腰,钻进他的伞下。
“我们挤一挤吧。”
他不说话,伞面总是朝着她这边斜。
“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好。”
太阳雨过后有彩虹,她惊呼一声,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许愿。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彩虹,是太阳光照射到半空的水滴,光线被折射和反射,形成了光的色散……”
头顶的蓝花楹枝叶不停地往下滴水,落在伞面,飞溅在他们脚边。世界奏着交响曲,伞下的这一片天地与周遭隔绝。梨厘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堵住了陈弋接下来的所有话。她看着他笑,他低头害羞,又忍不住不看她。
“雨停了。”梨厘让陈弋收了伞,暴雨之后,虹桥高挂,少年帮她挡去树梢落下的雨滴。
他穿白衬衫,她偷偷把短裙提到膝盖以上,空气里混着青草香,峰峦如聚,百江奔流,遍地蜀中好风光。梨厘问陈弋,“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他摇头,她笑得爽朗大方,“你考上北大,我考上中传,我们一起拥有最好的一生。”
时隔多年,再次跟陈弋走在江岸,梨厘看到奔腾的江水,下意识开口:“昨晚山里应该下大雨了吧。”
陈弋说:“盆地夜雨多。”
“你们经常这么开车来回?”
“昨天是去市里开了会。”
“哦。”
这一小段路,走不了多久,陈弋问:“杭州不下夜雨?”
“不怎么下。”
梨厘在宠物店接到小雨,刚洗干净的狗,不忍心它的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直接抱起它,小雨因为自身体重的原因,从她怀里往下滑落,她抬起大腿把小雨往上托了托。
陈弋看她抱得费力抬手想接过来,又想到什么退了回去,他去附近的停车场取车送他们回去。到了家门口,苏小英真巧在院子里,看他们两人一狗,主动嗨了一声,陈弋礼貌地跟苏小英打了招呼。
“小陈啊。”苏小英笑了,“阿姨做了饭,进来吃个午饭吧?”
陈弋看梨厘,梨厘没说话,他正准备拒绝,梨厘抱着小雨,回头看他:“吃了再走吧。”
陈弋看着梨厘,眼中神色讳莫如深。他知道梨厘是多绝情的人。他不知道,今天她的这几次松口,是她的心在动摇,还是在她眼里,他们已经是能够在街边寒暄的老友。
“不必了。”
陈弋走回车上,发动车。梨厘放下小雨,隔着车窗看着主驾驶的他。他眼神空着,似在发呆。眼看着陈弋就要离开,梨厘走过去,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陈弋静静地看着她,脚下死死地踩着刹车,听她想说什么。
“我有同事在做四川这边的文旅宣传,我推给梁言,你们去谈。”
陈弋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行。”
他松开刹车,打了方向,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第4章 “他——我们班的。”
梨厘把印着日期、金额、咖啡品类的小票放进抽屉里。
梁言微信给她转了一万块,说这钱收不了,让她多给自己花,她没领,任由这条转账信息躺在对话框慢慢过期,她推荐了做四川文旅的博主给梁言,让她把名片转给陈弋。
梁言:「你们没加微信啊?」
梨厘:「没什么联系的必要。」
梁言:「我昨天晚上听杜衡打电话说,陈家还是有意跟孙家当亲家,强强联手。」
梨厘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很耳熟。
梨厘:「孙宁?」
梁言:「你还记得她啊。」
梨厘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她从行李箱里把药翻出来,就着温水吃了,瘫在床上。她放下手机,习惯性地闭着眼睛,等待着一阵过去。家里静悄悄的,苏小英去了火锅店,小雨贪吃,也跟着去凑热闹。等胃被止痛药彻底麻痹,梨厘又翻身坐起来,把自己吃的药都藏进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
梨厘打开微信对话框,回复梁言:「记得。」
梨厘从卧室的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相机包,电池很久不用,她拿出来把电充上。这相机是她大学的时候买的,拍了几次作业,毕业的时候跟着别的行李一起寄了回来。她准备用这个相机给小雨拍几张照片,梨厘打开相机,看了看储存卡里的照片和视频人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把相机放进了相机包里。
双桥雾散,难得的晴天,梨厘开家里的车带着小雨去附近的雪山。
苏小英昨天晚上翻出衣柜里的红色旧围巾,给小雨做了一件红色马甲,这会儿小雨就穿着那件红马甲坐在后座,车窗半降下来高原的风吹过她浑身的毛。黑白的毛色泛着光,太阳落在小雨身上,它舒服地眯起眼睛,梨厘趁着这一刻摁下快门,她的心愿很简单:想给它拍点好看的照片,给它找个条件好的家庭,让它以后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
车辆驶过雪山,梨厘看到一块平坦但很有特色的碎石区,她停车,叫小雨跟自己一起下车。小雨速度快,直接一溜烟窜了出去,梨厘不停地摁动快门。
小雨镜头感很好,总是在她身边巡回,跑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看上去极有活力和生气,拍了三百多张后就没了太阳,小雨伸舌头大喘气,梨厘知道它累了,准备收工回家。
“走吧!”
小雨已经跟她很默契,听到回家就开心地摇尾巴跳上车的后座。梨厘发动车,开了一小段路后车缓缓停下来。
黑色suv里,陈弋坐上主驾驶,副驾驶的门被人打开,孙宁穿着黑色羽绒服,里面搭了件小香风外套和红色收腰裙,烫过的头发卷出恰好的弧度垂在肩前。
陈弋开口:“坐后面。”
孙宁准备上车的动作一顿,“你这车后面椅子硬,就这个副驾舒服点。”
陈弋:“要么坐后面,要么你搭林哥车回去。”
孙宁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重重地关上车门,拉开后座门,上车,再关门。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情绪,悄无声息地加了力。
陈弋熟视无睹,没等她系上安全带啊,就踩了一脚油门。
夜幕降临,陈弋开这一段路开得很熟,只不过他习惯了听导航播报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车途径盘山路段的碎石区,陈弋看到一辆车,车前还站了一个人。路上没路灯,那辆车也没打双闪,停在黢黑一片的路边,那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路边挥手拦车,他脚下油门没松,径直路过。
梨厘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110或者说找道路救援,毕竟找过一次之后她已经轻车熟路。
她没想到的是,那辆路过的suv在前面的弯道掉了个头,开着远光灯,朝着这个方向开了过来,车速比刚刚慢很多,这一次梨厘看清了车的车牌。
陈弋从主驾驶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你这么大人了,不会看告示牌?”
“看不懂什么叫落石区,快速通过,还把车停这儿,打卡露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