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弋站在门禁旁边，她扫了一眼周围，连平日里像NPC一样说着上午好下午好晚上好的阿姨都不在。
“你怎么在这儿？”
“想问你一个问题。”陈弋抬眸，眼里藏着隐忍和痛，只不过光线不好，梨厘仰头看他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
“好。”梨厘看着他，“你说。”
“这算是分手吗？”他拿出那张来自漠河的明信片。
梨厘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字迹，隐晦得只有一行字，她就知道他看得懂。就算看不懂这段时间的不联系不见面不回应，也已经足够让陈弋停下靠近她的脚步。
“是。”
陈弋愣了一会儿，他知道梨厘说一不二，但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关系，这话很浪漫但极残忍。
他人生第一次开口挽回：“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虽然对方可能并不觉得这是。
“准备毕业了就不在北京了。”梨厘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你不是要继续留在北京读研究生吗？我不想异地恋。”
“只是、因为、这个？”
“嗯。”暂时只想到这个。
陈弋：“我可以不读研，去哪儿工作都可以。”
梨厘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他是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规划的人，小到高中时期一次又一次的考试，大到升入大学之后每学期学分绩点还有保研申请，梨厘知道他对家里的生意没兴趣，也支持过他继续读研读博的决定。他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梨厘就问过为什么，比起地质地震学，经管学院的金融看上去更能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
陈弋说他对钱没什么渴望，但是08年那一次汶川地震陪着家里人看新闻，感觉如果能够做一些对地震预测和防御有用的科技研发，也算实现人生价值做好事。
梨厘当时没有说话，但心中震撼，她惊讶于他们是那么不同，她一门心思想着未来要怎么努力工作赚钱，照顾苏小英，可陈弋拿到了入学奖学金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捐，帮助各种各样生活在底层的人。或许是因为彼时年少，梨厘越到需要离开象牙塔面对现实的时候，就越觉得她跟陈弋从头到脚都不合适。她不可能用他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自己也不愿意为他改变。
“陈弋。”她一狠心，“我不爱你了。”
他忽然失语一样看着她，眼里有破碎的茫然和不解，梨厘的心也在那瞬间被一记重拳击中，痛得她几乎快要弯下腰来。
“我不期待未来跟你一起经历生活了。”话音刚落，有一滴泪从梨厘的眼角滑落，她利落地用食指尖擦去泪痕。“我们也没必要这样相互拖累。”
陈弋问：“我们的感情对你来说是拖累吗？”
“是。”
梨厘忍住鼻头的酸涩和忽然热起来的眼眶，勉强扯出一丝笑，“所以我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以后都别联系了吧。”
她逼自己一股脑说出这些话，就再也不敢看他。
陈弋这天参加过报告会，身上穿的是正装，他点点头，抬手取袖扣，手指都几乎搓红了，才取下来一颗，梨厘哑然：“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陈弋取下另一颗袖扣，两颗都放在手心，“还你。”
他站在原地，梨厘话没说完，但是她在这儿待不下去了，她伸手接过陈弋掌心的东西，指尖最后一次触碰到他的温度。
“走了。”
梨厘撂下这句话就用脸刷开了门禁回宿舍，她一路跑上楼梯，声控灯应声而亮，平日里艰难攀爬的五楼忽然变短，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顶楼，从消防安全门走出去，就是这一层的楼顶，鬼使神差地，她走到顶楼的边缘朝下望。这一次陈弋没有站在门口等她到宿舍，看次第亮起的声控灯，而是在她离开的瞬间掉头，走进北京城的茫茫夜色。
属于他们的夏夜结束了。
她想再叫他一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梨厘从梦里醒过来，枕头上多了一片水渍，把头埋进去一闻，有些咸。
她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到姜晴给她发了微信，七点准时派车来接她。她起来之后发现苏小英已经起床了，在家里到处走，一副找东西的样子。
“妈，你找什么？”
“找手机。”
梨厘直接打开拨号盘，拨通她的号码，手机铃声响起来，梨厘定睛一看，手机就捏在苏小英手里。
苏小英恍然挂了她的电话，梨厘走到玄关处换鞋，一边穿鞋一边说。
梨厘：“我给你买点数独或者魔方回来，给你练练脑子。”
苏小英：“你脑子才有问题。”
梨厘：“我怕你老年痴呆。”
苏小英：“上你的班去吧。”
结束这一轮斗嘴，姜晴派来的车已经停在梨厘家门口，今天在双桥酒店有一个开机仪式，梨厘带着行李箱上车，正巧姜晴已经来接她，一上车姜晴带来的化妆师就跟梨厘打了个招呼，梨厘这才注意到车上架着gopro。
“从这儿开过去二十多分钟。”姜晴直奔主题，“你给她化精神点。”
梨厘：？我很邋遢吗。
久违的化妆刷刷在脸上的感觉，让梨厘觉得有些痒。
梨厘问：“开机为什么要化妆？我不是个打酱油的嘉宾吗？”
“你不是。”
姜晴扭头：“嘉宾人数调整了一下，陈总说，他跟你都长驻。”
因为有gopro梨厘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她勉强勾起一个笑，“哦？”
“哦对了，因为这次的旅行主题，我们找相关单位对接了一个专业指导人员，跟你们一起当嘉宾。”
“宣传旅游和非遗，哦，对了还多聊了一个赞助商，所以要做广告植入……”
“什么广告？”
“地震预警APP。”
第38章 “那都不是谣言，是真的。”
“还有这东西？”梨厘偏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所以需要广告啊。”姜晴说，“你们这地方我觉得还是挺需要这东西的。”
她望着双桥的街道，视线越过前方不远处的老楼楼顶，轻易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峦和云雾。
“不过话是这么说，四川虽然地震多了点有点吓人，这绿水青山的，空气也是一顶一的好，原生态啊。”
“这么怕地震？”梨厘想了想，“我们本地有一句秘诀，你靠近一点，我分享给你。”
姜晴：？
姜晴半信半疑地把耳朵凑到梨厘的嘴边，梨厘一本正经地道：“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脱。”
姜晴白了她一眼，已经能想到节目播出的时候这段对话，能引发多少本地人共鸣，车停在双桥酒店门口，气温还很低，依旧是蜀地一年中最湿冷的时候，她把给梨厘准备的白色羽绒外套递给她，最后检查了一下梨厘的妆，拉开门让她下车。
梨厘的雪地靴踩在石板路上，周围的停车位已经停满平日里看不见几辆的gl8，跟拍早早就已经等在车外，在看见梨厘的瞬间便举着摄像机跟了上来，梨厘客气地问：“这就开始了？”
“进门之前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让您在路上回答。”她的followPD是个三十出头的男生，扛着摄影机，一身黑，身材壮硕，一只胳膊扛着摄影机也让人觉得毫不费力。
“好。”
“为什么来参加这次节目？”
“老板让我来的。”
跟在梨厘身后的姜晴在背后掐了她一下，梨厘找补了一句，对着摄像头挤出一个标准微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为家乡旅游经济做一些贡献。”
走进酒店大厅，梨厘看到了节目的宣传海报，各种各样的slogan易拉宝还有一些博主粉丝自己做的应援，跟明星的应援有的一拼，陈颂那张脸摆在正中间，那张照片他没什么化妆，用富士相机穿着灰色风衣拍的，人站在草原上，风掀起他的衣摆，给人平添了几分少年自由。
“有什么想说的？”PD看她停在陈颂的易拉宝前，主动提问，“对陈总？”
“陈总……”梨厘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身后的姜晴已经开始使眼色。
姜晴做口型：这就没必要问了吧。
她怕梨厘自己发挥发挥出什么幺蛾子，毕竟这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功力她是真切体会过的。
“这张脸不去卖笑真是可惜了。”梨厘一脸认真。
姜晴的脸上立马堆满了谄媚的笑，看着followPD道：“哥，这条就别要了，我们陈总脾气不太好。”t
梨厘的PD笑：“我觉得还挺有趣的，我也不负责这个，得他们看完素材决定。”
到时候死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有趣。
姜晴继续职业假笑，“那我到时候给剪辑说一声哈。”
剧照师等了他们一会儿了，陈颂也已经做完了妆发换了一套中国风的衣服等她们。酒店大厅开了暖气，人来人往都是寒暄，陌生的脸孔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套近乎，梨厘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站在陈颂的旁边，安静地当背景板，有赞助商过来跟陈颂寒暄，梨厘看着他的眼色，找借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