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驶入雨幕渐渐消失,路边只剩下云济楚与那个男人,还有沥沥雨声。
他长得太高,云济楚举着伞有些累了,礼貌道:“谢谢你。”
他回过身面朝她,不知为何,看向她的目光沉沉,似有千言万语但是他许久没说话。
“诶......那......我先走了?”云济楚视线躲避。
他们离得太近了,被雨幕困在一顶小小伞下,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奶味。
她不习惯和别人靠得这么近,若不是这个男人刚才帮了他,云济楚估摸着已经转身离开了。
但是毕竟,他出手相助,免了她与余茗莫名其妙的对峙,她还是保持礼貌,等男人说什么。
“我叫赫连烬。”
“好的,谢谢你,贺先生。”
彻底沉默了。
云济楚回味他的声音,啧,真的很好听啊,声线优美,成熟沉稳,在游戏里做配音都绰绰有余了。
“贺先生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云济楚再次提出离开。
她得赶紧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班要上。
雨下得大,水汽也重,云济楚抬头,只觉他眼睛里也蓄满了水汽。
“楚楚......”
云济楚脚趾抓地,这是她网名......
“贺先生,还是叫我云女士吧,我叫云济楚。”
刚才他肯定听见了余茗喊她的名字,只是眼前这人有点自来熟啊......一上来叫叠字。
她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微笑道:“今天多谢贺先生,您的孩子在店里等着您,我送您先回到店里?”
“他们先回家了。”刚才他在结账前就已经把两个孩子交到了司机手里。
“那您......”云济楚大大方方道,“我帮您打个车,不知您住在哪里?”
说着,她拿出手机。
“我送你回去。”他从云济楚手中取过伞柄。
云济楚手中一轻,酸痛的手臂得到缓解,但是很快,她又要取回,“不用了,贺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或许还没走远,你确定自己真的可以吗?还是说,你不打算走路回去,而是打车回去?”
赫连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举着伞走了一小步。
为了不被雨淋到,云济楚只好跟在他身旁。
二人就这样开始沿着路边走。
“是这个方向吗?”赫连烬问她。
云济楚确实不想坐车回去,又担心再次遇到发疯的余茗,但是又摸不清身边这个姓贺的是何用意,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云女士,你如果放心不下,可以与你的朋友一直通电话,随时报警。”
其实这个城市治安一直很好,夜生活丰富热闹,她从这里往回走,沿途都是临街店铺灯火通明,比较安全。
云济楚本能的对这个人提不起太大的防备心,或许这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用了,贺先生,走吧。”
二人一路无话,赫连烬也很有分寸,除了途中有一辆车溅起水差点弄到云济楚身上时,他揽着她的肩膀往一侧躲了一下,其余的时候,他们肢体之间始终隔着一拳距离。
赫连烬把她送到距离小区一个拐角的路口处就停下。
“回去吧。”他语气熟稔,像送朋友回家一样。
云济楚再次道谢,接过伞离开。
走出几步,云济楚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昏黄路灯下,拉长了贺先生的身影,他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人看不清神色。
薄薄雨雾中,郁郁沉沉。
奇怪的人。
云济楚转身走入转角。
赫连烬看着阿楚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浑身脱力一般往路灯靠了靠。
雨丝绵绵,细密的水珠坠在他发丝和睫毛上,他整个人湿漉漉的。
阿楚已经把他忘了。
原来,阿楚拥有这样一个丰富多彩又忙碌的世界。
难怪这五年,她没有出现。
现在是自阿楚离世后的第五年,也是他死后的第二年。
阿楚离开的第三年,那一场盛大的法事,他虔诚祷告,祈祷上天赐他再梦到一次阿楚,胸口取血之法已经失效三个月,他想阿楚想到快要疯了。
可法事之后,道人告诉他,阿楚已经转世投胎。
阿楚不会再出现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重病一场,缠绵病榻恍惚之际竟又见阿楚音容,他摔了药碗,砸了烘着药丸的香炉。
他要阿楚,哪怕一面。
若是这般病弱恍惚便可得见,那他愿意永远不再好起来。
只可惜,他辜负了阿楚赠他的两个孩子。
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终于,他如愿以偿,头痛欲裂五脏六腑煎熬之苦戛然而止,他死在了初夏,阿楚最喜欢的季节。
他闭上眼时,耳边是两个孩童的啼哭声,还有阿楚的笑声。
再度睁开眼,他在另一个世界,这里有先进的科技、平等的人权,还有......游戏。
他那时才知道,自己似乎只是游戏中的一个角色。
上天垂怜,给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甚至,他与阿楚的阿念阿环也随着他一起来了。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适应这个世界,又用了半年的时间想尽办法回来。
可是阿楚早就把他忘了。
也对,谁会记得数年前游戏中的角色呢?或者这些年她早就玩了无数个游戏,拥有无数个角色,他不过是玩腻了被抛下的那个。
电话响起。
“好,来接我吧。”赫连烬说了地址后挂断电话。
阿环阿念在家里闹着要他哄睡觉,他必须尽快回去了。
在回程的车上,他闭目养神,心里揣摩着今天那个叫余茗的男人与阿楚的关系。
听说阿楚对他颇有耐心,在公司他们往来甚密,但是今天所见,他们之间并不似谣传那般。
他按了按额角。
取出一粒止痛药吃下。
这个世界很发达,药不再是苦苦的药汁,而是小小一粒,见效也快。
回到家中,阿环阿念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连忙跑上前一人抱住一只腿,“爸爸你回来啦。”
赫连烬原本烦躁的心情稍稍缓解,摸了摸阿环的头,“喝过牛奶了吗?”
“喝过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他的身份特殊,这两个孩子被外界传为私生子,不时会有媒体偷拍尾随,所以,这个空旷偌大的家中,只有一个信得过的阿姨还有几位专业的保镖。
阿姨知道雇主不喜过度打扰,所以每日忙完该做的事,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靠近他们的生活。
阿姨年纪渐渐大了,倒是很依赖这份轻松的工作。
赫连烬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去找那个姐姐啦?”
阿环问他。
“哪个?”阿念尽力回忆。
“穿白色衣服头发很长,很漂亮的那位姐姐。”阿环道。
赫连烬没否认,“那位是云阿姨。”
“不是说年轻的都要叫姐姐吗?”
“以后见了要叫云阿姨。”
赫连烬没多说别的,关掉电视,抱起两个孩子去了楼上,一个抱在臂弯里,一个坐在洗漱台上,赫连烬帮阿环刷牙。
阿念自己刷好了,吐掉嘴里泡沫,忽然道:“爸爸,云阿姨以后会来我们家吗?”
赫连烬没回答,把两个孩子抱稳了,送到各自房间。
阿念睡前喜欢自己安静看书,阿环喜欢听他念故事。
所以他在阿环房间里,坐在床边,缓缓念着。
“爸爸,云阿姨是妈妈吗?”
她知道爸爸一直在找妈妈,她和哥哥才不是别人所说的私生子,他们是有妈妈的!只是妈妈和他们走散了。
自她三岁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她隐约记得,爸爸总是提起妈妈,和他们说许多关于妈妈的事。
“是。”赫连烬的回答很坚定,但是声音很轻。
阿环一下子坐起来,“那我们!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妈妈吧!”
“现在还不行。”
寥寥几句,赫连烬又有些头痛,温声道,“睡吧,环环。”
云济楚回到家后先给小苏发消息报了平安。
小苏回复很快:“小楚姐,这么晚才到家,是不是和他去约会啦?”
云济楚忽然想到,今天吃饭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件事和小苏说明白,以至于她还误会着。
“我和余茗没有在暧昧,而且,我对他没有任何意思,他今天来接我,我也没想到。”
小苏过了一会回复:“原来是这样,我看余茗哥在公司里总是和你很亲近的样子,就理所当然认为你们在暧昧了,不好意思啊小楚姐。”
“没事,以后我会注意和他保持距离的,谢谢你提醒我。”
小苏:“我刚刚回想了一下,好像一直是余茗哥来找你问东问西的,他该不会想追你吧,小楚姐,你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