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明明说好了开上去,这缺牙的老家伙非法运营拉客不说,收了钱就要遵守约定,没到终点呢还,就说车没有返回去的油,非得在这把人丢下。
“钱退一半,开门。”
她叩车窗,说对方没有约定精神。开车老头理都不理,方向盘一握,往后倒,紧接着流畅一转,像是忙着要送豆腐去。
“行了,走吧,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计程车司机连山路都不想开进来,那些拉客的开到这够意思了,他们赚的就是这档子钱。
男人穿了件深咖色的针织polo衫,领口半敞,笑着走过来,把人肩膀一搂,故意朝前压重量,姚玥影拎了个旅行包,不大,里面装了两个人的证件还有一些安神药和日用品,她一脸心烦抖肩膀,对方却依旧如同八爪鱼,很厚脸皮。
这一路上,他基本粘着她过来的。
机场外边吃了顿便饭,她闷头吸面,两个人隔了个空位,他说把椅子挪过来坐,她当做没听见。
于是宫泽野连人带凳一端,往他身边放,手用力渗出血了,姚玥影又烦,扭过头吃几口把嘴一擦,问边上的人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
他说。
手肘撑着桌,侧身支下巴。腿一翘,把她当成饭了,勾着唇凝视。手掌还渗血呢。她知道他另一只手用不惯,姿势笨拙可能不显帅,又烦,干脆不吃。
“嗤。”
她拿起筷子搅动,随后递嘴边,对方好像料定她会这么做,说你喂我啊?那好吧,那勉强吃一口。
飞机咻一声上天了,天上也不安宁,不一会帘子撩开,隔着过道,跟她说。宫泽家如何复杂,等级制度如何森严。
而且日本法律越来越严,他们家族活动范围与领地包括成员都持续下降,主干部基本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已经衰败没落了,所以你的小悠太肩负重任啊,他急着复兴家族,哪有时间跟你谈感情?
“你跟他,没结果的。”
男人掰手指,说饮食习惯,作风,包括居住环境,都没你想得这么轻松,你要是呆在这,不会快乐的。
姚玥影躺在商务舱的沙发上,侧身背对着,默默听,此时插一嘴,说你在叭叭什么?我跟你就有结果了?
“怎么没结果,我俩都是小老百姓。”
他厚着脸皮,但还是要补一嘴。说虽然是小老百姓,但他家里还是有点底气的,他那个妈,扶持了多少落后的乡镇经济啊,心善,家族也清清白白的。
“你说那么牛逼,搞半天又不是你牛逼。”
“呵,随你怎么刺我。”
以往回日本,宫泽野会提前知会一声,让家族手底下的人开车亲自去机场接。
至于为什么要一路这么累的过去,又是坐出租,搭地铁,又是再坐出租,再搭没执照的车。
说白了就是拖延时间和她单独接触,可姚玥影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她迈着步朝前望,山路地势高,自己拎了个包,后边又背了个大的,她微微弯着背脊,没挣脱开,耳边痒痒的。
“你耳朵好干净啊。”
男人闷笑,张嘴含住,湿湿热热的触感袭来,没受伤的手也不老实,攀着肩膀往没几两肉的胸前摸,想掐她的肉,刺激他。
“宫泽野!”
姚玥影一生气,头猛地往后仰,试图撞他,男人捂着鼻子唔了声,很诧异,她挣脱开,感觉身体起了一点变化,地下室那段时期瞬间在脑海里铺开,相互拥抱,横冲直撞...
“干嘛,生气了?...”
“我给你拎包?”
他故意碰包,姚玥影手一甩挪开,气得往上跑。
因为来之前他拎包,坐地铁起身就走,她先走出去,过了会感觉两个人都两手空空很奇怪,一问包哪儿去了,他一手揣兜分外无辜,说忘拿了。
人潮拥挤,她气得指着他,指了半天揪着他的胳膊去站务员那沟通帮忙,自己站在旁边昂着头听,叽里呱啦一顿说,费老鼻子劲才把包拿回来。所以她现在说什么都不让他看包。
这一路颠簸形似泰囧,姚玥影累得额头脸颊冒汗,顶着太阳朝上走。
男人步伐轻松,说别生气,叫她乖乖,然后迈开宽步到她前面,转过身倒退着盯她看,姚玥影气得甩开膀子跑,他一路跟,感觉就很轻松,一点气不带喘的。
“你真的烦。”
“呵,你才知道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抵达山腰,热阳晒着地,从地平面看,他们的身子一点点随着步伐升上来,一个大汗淋漓,一个像在郊游。
重达千斤的黑色鎏金大门彻底敞开,十几名黑色西装凶神恶煞的男人分成两排笔直站立在门边,他们表情肃穆,有的断臂,有的头剃光,蜿蜒的纹身纹满整个后脑,黑压压的一帮人,呼吸一致,眼瞪大,齐刷刷死盯着他们。
姚玥影呆愣在门外,首次感受到了这里庄重沉闷的氛围,飞机上的话没说假,这里是全日本势力最大的家族,光是站在门口她都感觉有冷气从里往外飘,人顿时清醒了。
“怎么,要哭了?”
“手给你牵要不要。”
男人在旁边提议,姚玥影抿着唇,昂头望着门。
她想见悠太,想说些什么,但真站在这,心里又有种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有点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她手捏成拳,眼神不自然瞥向旁边。
两个人刚对上视线,此时门内一道身影忽地从门侧窜出来,速度很快,白色残影闪电般掠过。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一个拥抱非常沉重袭来,瞬间搂紧她的身体,她的腰被锁紧,流汗的脸侧很痒,感觉毛绒绒的,对方抵在她刚被舔舐过的耳边低语。
“这下终于是你了。”
“一个月了,时间好长啊。”
来的车很多,来的人也很多,来谈生意的,或者成员家属。
但每次等都会失望。
炽烈拥抱的边上,男人原本带笑的唇角缓缓下沉,黑影朝前,在他们拥抱之际手冷不丁钢钳般扣住对方手腕,肌肉在布料下紧绷成冷硬线条,瞬间蛮力扯,强行分开了他们。
“你倒是,抱得挺带劲啊,啊?”
宫泽野脚步一转,沉腰压跨,借着前冲势头,手顺势下压,过肩摔闷而重,宫泽悠太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木屐触地,他平衡身体,笑着朝后退了半步。
“急什么,这不没到时间吗。”
“哥,你睡一觉,明天我再弄死你。”
门口看门的黑衣人表情恐怖,交锋的动作起手一瞬,他们便黑压压地朝前涌来,新来的一个下属不认识人,掏枪速度极快,枪口对准前方,吼叫一声。
姚玥影拎着包,冷汗直淌,她忙看向两个人,手瞬间拍在宫泽野的背上,让他撒手,说你没见别人枪口子对过来了吗。
男人手往后背挠了挠,顺便瞟她一眼,看她脸白了。表情才一松,侧身手掌盖在女人头顶拍了拍,转身迈进门,把掏枪的人抵在墙边,问是不是新来的。
“你是条护主的忠犬。”
宽长的手指一抬,扣住枪管,将漆黑的枪口缓缓压低,对准对方抹得油光锃亮的皮鞋。
“开枪。”
“我说,开枪。”
“砰——”
竹筒储满水了,咚声被枪声盖过。
半小时后,两个人被盛情款待了,姚玥影大汗长淌,她坐在宽敞干净的和式大厅,头顶就是檀木横梁悬挂着的吊灯,非常古老,好像是上个世纪的家伙。
墙侧一幅巨大的山水图,前边供奉着百年武士刀,刀鞘印着家纹。她看向另外一边,哎呀,镀金屏风,绘着腾云驾雾头有触角嘴有獠牙的人兽。
而屏风前,坐着悠太,反差极致。黑发褐眼,穿了身白绣纹和服,料子非常好。他的表情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温和而冷静,只是有一点不太一样。
他先是道歉,说,因为各种原因,他没有办法亲自把她接回来,只能等。
“没关系,这点不重要。”
姚玥影咳了声,紧张地捏着膝盖,她故作繁忙低头捧住茶碗喝水,眼角余光瞥到前方,这时背后的门被人瞬间拉开。宫泽野先前回到自己的卧室冲了个凉,穿着浴衣光脚过来了,头上搭了个纯白毛巾,他故意往她身边坐,长脚一勾,把他放茶的木盘勾过来,坐姿散漫,头几乎要枕到她膝盖上,和她紧紧挨着。
“那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拿到手机第一瞬该给他打电话的。
“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姚玥影喝茶,收回余光。茶碗盖住视线盖住脸,手捏着边缘泛白,她咕咚咕咚喝得极慢,他默默等,好不容易把碗放下。
“忘...忘了。”
“没关系,毕竟你肯定吓到了。”
“但还是来了,我很高兴。”
他也说没关系,起身,缓缓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