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目光灼灼,“你见过哪个疯子发疯时,力气会变小的?”
谢温:“……”她说得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那这样发展下去,我是不是会变成武林高手?”谢温畅想未来。
“去给阎王爷表演大石碎胸口还是吞剑捅成竹筛样?”小师妹仰头,拿起谢温刚刚放置一旁的竹筛,比划着。
谢温:“……你们当大夫的,说话真好听。”
“师兄,那个臭不要脸的来做什么?”估计小师妹看到谢温的脸色不算太好,索性不逗她了,问起收回拳头和小伙计一起收拾残局的游暨。
游暨神情冷淡,手上捡药材动作不停,“来找师姐的,说想履行父母定下的婚约。”
小师妹怒眉挑起,“他还敢娶师姐,我呸!”
游暨不语,谢温疑惑地看着愤怒的小师妹,“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小师妹翻了个白眼,“就是个白眼狼,我师父当初真是猪油蒙心,怎么会撮合他与我师姐,要不是有他在,师兄也不会……”
“银瑶!”游暨忽然呵斥道。
小师妹立马闭口不提,脸上闪过几分心虚,最后也跟着一起收拾医馆。
谢温往外瞥了一眼摔成狗吃屎的“白眼狼”,尽管对方的脸肿成猪头,谢温依然感知到他浑身散发着不甘心与仇恨的气息。
“他会继续报复的。”谢温道。
小师妹瞅瞅游暨,假装收拾,小幅度地移动到谢温旁边,轻声细语说道:“我们知道的,只要师姐的婚事一日未除,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最想要得到师父的医学传承和这间医馆。”
随后小师妹像是发觉到游暨冷淡的目光,又噤声,默默擦桌。
谢温本想帮忙,但被游暨阻止了,“我们医馆没有让病者动手的道理。”
谢温:“……可我刚刚都帮你们踹走那个人了。”
游暨神情一时有些不自在,“总之不要干多余的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们是医馆,不是义庄,不想替别人收尸。”
谢温搓搓脸,这药王弟子们,真是从头到尾,没一个说话“难听”的。
游暨不需要谢温帮助,谢温也不自讨没趣,麻烦小伙计再次带路,这次谢温把路线图都画上,肯定不会再认不出竹楼,迷了路。
“对了,游如素的房间在哪?”
小伙计准备离开时,谢温叫住了他。小伙计挠挠头,“游师姐的竹楼就在旁边啊。”
说着,小伙计指住谢温右手边的竹楼,“喏,就是那间,馆主说这里最是清幽,适合病者居住,我瞧姑娘你也是有病在身,于是就安排你也住在这里。”
谢温顿时无语凝噎,她只知道左侧是她娘,没想到右侧就是游如素住的,之前进竹楼时,她打量过四周,右侧感觉没有人住的气息,所以她才没往那边想。结果想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不晓得她刚刚迷路的期间是怎么一回事。
小伙计见谢温脸色不渝,担忧她病发作,嘱咐几句让谢温早点歇息,就回去前院。
谢温犹豫片刻,还是往右边的竹楼走去。右侧的竹楼有些空空的,不像谢温她们住的,门前都挂满一些艾草包,用来赶走虫蚁。
她先是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后才轻轻推开,霎时间一股腐臭味传出。
谢温对这种味道有些熟悉,无论是在蓟州地窖,抑或是蛮族的羊圈,她都闻到过,因此在那个瞬间,很多恶心的回忆冲击着谢温的脑海。
微乎其微液体滴落的声音,在偌大的竹楼里就此掩埋。
谢温的动作很轻,很快躺在床上浑身缠绕深浅不一布条的病者映入她的眼帘。游如素的脸此刻倒有几分与谢温在羊圈见过的那个骷髅女人的相像。
“兜兜转转,我们终是再相见了。”谢温感叹道。
游如素眼睛闭着,谢温望着那张几乎没有呼吸的脸出神,“思来想去,我欠你两句谢谢。”
“第一句,是谢谢你在我儿时救我与我娘一命。”
“第二句,是谢谢你在羊圈里对我的关心。”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谢温自言自语。
“那个小女孩回家了,也吃上了她心心念念最爱吃的糖葫芦,还请我们每个人都吃了。”
“不过现在想来,你好像没吃到?”谢温轻笑一下。
“快些醒来吧,醒了,请你吃糖葫芦。”
谢温望着游如素毫无变化的样子,些许日光透过竹楼的木窗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消失一般。
“吱呀——”是有人进来了。
“你怎么在这?”游暨说。
谢温回头,见到游暨拿着药箱,看上去要给游如素换药,但他神色有些冷意,连带看谢温的样子都像是在看敌人似的。
“我来看看她,毕竟我们勉强算是一场相识。”谢温并不在意游暨的态度。
“相识?”游暨双眼微眯。
“她以前治过我娘和我。”谢温一句话解释,至于更深层的关系,谢温并不打算说。
游暨一副思虑状,“我看你娘不像痊愈的样子,她体内还有毒,但比你稳定多了。”
谢温微微颔首,“所以我们才会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西南。”
说到此,谢温提出另一件事情,便是聘请游暨前往北境,去医治变成木头人的仇三。可话没有说完,就被游暨拒绝了。
谢温内心叹气,只能考虑将希望寄托在那位小师妹身上,得不到靠谱的助力,谢温只能回自己的竹楼。她替游暨关上房门前,瞅到游暨在面对游如素时异常柔和的表情,当下有了几分猜测。
“既然他不愿,那无须强求。”
谢温已经习惯神出鬼没的苟雪闻,“本想着游暨能出手,但现在看来,游如素没有好转……应该说醒来之前,他都不会离开西南。”
“天下大夫众多,总会有办法的。”苟雪闻倒是乐观。
谢温的内心却是阴霾笼罩,久聚不散。一回头,刚想反驳苟雪闻,就见到小师妹不知何时到来,挤出古怪神色望着她们。
谢温:“……你有事?”
第68章 又是造孽的开端
◎黑暗料理◎
“我没事不能看看你们?”小师妹理直气壮。
谢温懒得跟一个小孩计较,“我先回屋。”
这句话是对苟雪闻说的,岂知苟雪闻有些诧异,“你不饿吗?”
谢温这才惊觉已到饭点,平日吃饭最积极的她竟然不曾感到饥饿。
小师妹眼神幽幽,“她怎么会饿,毒早就麻痹她的知觉了。”
苟雪闻眉头紧锁,“她的毒何时能解?”
小师妹脆声脆语,“再等等。”
“等到何时?”苟雪闻追问。
而小师妹则是露出一副凡人不懂我的表情,换个话题来讲:“既然到了饭点,就来尝尝我做的菜!”
强硬地转变的态度让谢温与苟雪闻面面相觑,谢温只觉得内心惶恐不安。结果一到饭桌上,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除了一道虫草花炖鸡比较正常以外,其它的则是什么红枣炒莲子、甘草茯苓拌青菜、黄连炒黄豆……
“这哪里是吃饭,是喝药吧。”醒酒了的李紫瑚默默说道。
“闭上嘴,吃你的!”老田勺了一大勺黄连放在李紫瑚碗里。
苟雪闻看到谢温沉默不语,轻声说道:“若是不喜,我等等做碗阳春面。”
谢温诧异:“你会做?”
苟雪闻嘴角微勾,“不难。”
没想到苟雪闻深藏不露,谢温神情变得有些轻松,夹起青菜吃了一口,打算意思意思,结果差点没把她提早送去见阎王。
当晚,谢温还是没有机会尝到苟雪闻做的阳春面,因为小师妹忽然兴致一起,直言先帮谢母解毒,谢温得在她身边守候着。
谢母住的竹楼里,灯火通明。褪去不着调的样子,小师妹真有几分像大夫的模样。
此时她稳拿金针,逐一插进喝了麻沸散陷入昏睡状态的谢母每处的穴位,小小的脸蛋有了大人的成熟沉稳。
“我娘解毒,不需要药引?”在小师妹一次停顿休息间隙,谢温发问。
小师妹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她的毒没有你严重吗?”
谢温抿抿唇,“我能知道你打算怎么解我的毒吗?”
小师妹重新捏住金针,“说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谢温更是觉得莫名其妙,没等细问,小师妹径直回答,“你的情况特殊,我必须要用特殊的方法对待你。”
“你的方法如果有用,为什么你说过的疯子没有好转起来?”谢温命中要点。
谢温在看被她一脚踹出去的那位白眼狼时,也有幸看到了刚巧路过的疯子。
他的身上破破烂烂宛如乞丐,但脸却极其干净像被人精心打理过,换作是别人,估计会觉得他是一个有讲究的乞丐。但谢温一眼认出他正是小师妹口中所说的疯子,只因他透露出的神情,看着正常,可眼底尽是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