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人呢？”蓟州刺史的嗓音不同以往清澈透亮，反倒嘶哑混浊。
“她无事，只要你肯老老实实交待你和二皇子通敌卖国，残害大齐百姓的事，她会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的。”苟雪闻语气冷淡，眼神落在蓟州刺史脸上。
蓟州刺史突然扬唇笑了起来，“什么二皇子，没有二皇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夫人也毫不知情。”
众人一听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你们要杀，就杀我一个，把我夫人放了。”蓟州刺史提出要求。
谢温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馕饼吃得一干二净，猛咽进肚子之后，才开声讽刺。
“你以为你现在拒不开口就能将你夫人在此事上撇得干净？”
蓟州刺史看向她，似有恼怒，“你什么意思？”
谢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身体后仰瘫在木椅，“你为二皇子谋事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你以为就算死了一只棋子，他就会放过你身边的人吗？”
“答案是不会，他不仅不会放过，甚至会让你最亲最爱的人死得凄惨。就像你关押在地窖中的那些女子一样，”谢温侧头望着蓟州刺史目眦欲裂的神情，勾出一抹讥笑。
“你猜，你的夫人会不会变成其中一员，他日死在蛮族的身下？”
蓟州刺史勃然大怒，倏地站直似要扑向谢温，被眼疾手快的苟雪闻扣押回原地。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她只不过经历了你让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所经历过的事情而已。”谢温眼神凉薄，看蓟州刺史如看死人一般。
蓟州刺史大喘着气，怒瞪谢温，好似这般行为能宣泄出他心中的痛恨和愤怒。
谢温站起身子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蓟州刺史，问道：“是不是二皇子掌控着你夫人的性命？”
蓟州刺史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是惊骇。谢温瞧见他这副反应就知道猜对了，但是昨日折腾半宿都没查出刺史夫人身上有什么异样。
“……你们都知道了？”
谢温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并不影响她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她摆出一张神秘莫测的脸，沉默不语。
果不其然，爱妻情切的蓟州刺史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揭露出多年的真相。
“我的夫人，的确中了毒。”
谢温忍不住瞥了一眼有些纳闷的明威将军，内心吐槽了一下，什么药王嫡传弟子，连中毒都诊断不出来。
“可我们替你夫人检查过，她身上并无中毒迹象啊。”明威将军把疑问说了出来。
蓟州刺史苦笑一下，“因为这毒，也下在了我的身上。”
谢温听得脑子直打结，什么乱七八糟的。
四年前，刺史夫人忽然身染疾病，蓟州刺史访寻名医治疗，结果仍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死去。
“二皇子便是此刻找上的我。”蓟州刺史表情有些空洞，像对世间一切失去了兴致。
“他说他有方法救珺兰，条件是帮助他完成与蛮族的协议。为了珺兰，我应承了，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珺兰是中了他下的毒，而我是药引。”
二皇子齐泽仪为了获得蓟州的管辖权，早在四年前持续不断给蓟州刺史和刺史夫人下药。此药异常奇特，只有下在甜蜜无间的夫妻身上才会见效。
刚开始毒发时，女子身体会因为药效过于强烈而无法承受，如身患重病般陷入濒死状态，无药可治。唯有作为药引的夫君长期陪伴，透过身体日夜密集接触，方可缓解毒素。
但只是表面上的缓解，女子身体的毒素会经过接触逐渐入侵男子体内，让男子变得虚弱，外表看起来强壮，实则外强中干，直至身体精气掏空，死于非命。
“不对啊，你说你才是解药，那你为什么还会听令二皇子做坏事？”谢温狐疑地看着蓟州刺史。
“此药我听闻过，是蛮族王帐的秘药。”苟雪闻突然开口。
“是，所以我想从交易的蛮族人嘴里，找到这种毒的解除方法，让我和珺兰不再受控制平静过完一生。”蓟州刺史把心中秘密吐露完，整个人像失去灵魂般苍白。
“就这样没了？你没有别的秘密藏着没说吗？”
谢温只是随口一提，纯属嘴欠讽了一下，没料到蓟州刺史闻言，浑身冒汗，又惊又恐地看向谢温。
谢温：“……”不是吧，大哥，你还真藏了秘密啊。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一下：在纠结榜单最后一天要不要双更，上次来了一下有些焦头烂额[化了]这几天甚至摆烂型码字，我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回报uu们[菜狗][菜狗]
第31章 下辈子争取做个人吧
◎薅秃的不是头发，而是她的命根！◎
“小周啊，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赶紧交代了吧，这可是你最后的遗言了。”谢温负手在背，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
“我是姓周，不叫小周。”蓟州刺史语塞了一下，选择辩解。
谢温当作听不见，“小周啊，你也不想下到黄泉才后悔有些话没说吧，赶紧把话都说清楚，省的让你夫人纠结于心。昨夜我们叫大夫给她瞧了身子，发现她忧思过重，心结太重，恐怕命不久矣。”
谢温再次胡说八道夸大其词，可方法非常有效，上次如此有效的胡说八道还是诓骗阿一那会儿，这次又成功令蓟州刺史脸色大变。
“珺兰会中这种蛮族秘药，除了二皇子以外，我也有另一半的责任。”蓟州刺史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才说道。
“怎么说？”谢温问。
“珺兰在中秘药之前，其实已经中了另一种毒，才会让身子衰弱。二皇子就是趁机在大夫开的药汤中下毒。”
“方才不是说了，我们没发现你夫人中毒啊。”谢温有些无语，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是蛮族秘药，虽然它是一种毒，但它能被称之为秘药，究其原因是它能压制天下其它的毒，有些人服用久了能解开身上的毒。”苟雪闻替蓟州刺史解释。
谢温挠挠脸，“那傻缺齐泽仪岂不是坏心办好事？帮人解了毒，他图什么啊？”难道真的蠢？
“估计是为了控制我吧，蛮族秘药外人并不多见，药效更是鲜为人知，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六神无主的我全盘皆信。再后来通过长年与蛮族交易，我方才获悉真相。”蓟州刺史说道。
“你夫人原本中的毒是什么？”谢温转回正题。
蓟州刺史眼神闪烁，“是西南的特制，失魂草。”
谢温好像在哪里有看到过，身边的苟雪闻见她困惑的样子，直接唤醒她的记忆。
“上次面摊赵老板拿出的药书有写，记载在胡度的另一侧。药效是能使人迷失心智，记忆混淆，只要服用此药一些时日，从旁在侧灌输新的记忆，那人就会当作自己的记忆一般坚信不疑。哪怕后来药效解除，也仍旧存留修改的记忆。”
谢温经由苟雪闻的话，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在看胡度时瞥看过几眼。
“这药你下的？”谢温冷漠地觑蓟州刺史一眼，联想他先前表现，不由得怀疑。
蓟州刺史垂头静默不语，看样子是默认了。
“你给自己的妻子下这种药做什么？”明威将军不解。
蓟州刺史先前配合的态度有了变化，开始支支吾吾。
“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刺史夫人一把扯开营帐的垂布，神情冷漠，可话中带着哭腔。
“夫人。”蓟州刺史呐呐道。
“你说，我听着。”刺史夫人非常冷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自己的夫君。
蓟州刺史像是受不住避开了刺史夫人冰冷的眼神，说话中含着哽咽。
“我们幼时指腹为婚，可后来我家道中落，为了重获门楣，我打算进京赶考。你爹同我说，如果我无法高中状元，他会考虑取消婚事，可我不甘心，也不愿放开你的手。”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我的一个入赘到西南的远房亲戚回来探亲，我与他交谈时得知西南有这种秘药。我害怕你会跟你爹一样，抛弃我不要我了，所以才给你下了失魂草，给你灌输你很爱我的记忆……”
“可没料到，我真的高中状元，可以娶你为妻了。”蓟州刺史面上是悲凉，与刺史夫人如出一辙。
“所以我爱你，都是因为你给我灌输的记忆？”刺史夫人声音有些沙哑。
“珺兰，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是因为太爱你，太想和你白头偕老才给你下药的！”蓟州刺史往前挪动几步，就被苟雪闻扣住，不让他继续前进。
刺史夫人神情复杂，深深地看了蓟州刺史一眼，飞快跑出营帐。
“珺兰！”蓟州刺史朝着刺史夫人背影大喊。
谢温边摇头边走到蓟州刺史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周啊，下辈子争取做个人吧，不过你这辈子净不干人事，我猜下辈子也有点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