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温该说的还是要说,“太子是知情的。”
皇后瞳孔一缩,气急攻心,抬手撑住昏昏沉沉的头颅。
因为谢温要在皇后监督下背小抄,以防谢温背的时候被其他人发现端倪。而皇后平日也不喜欢有宫女在侧看着,于是皇后的宫内只有谢温与皇后二人。
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旁人知晓更多秘密。
“明谐怎么会做出此事!”
皇后缓过劲来,勃然大怒,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手心瞬间通红,主人却毫不在乎。
谢温琢磨着皇后应该真的不知道事情始末,更觉得悲哀,她的亲生儿子瞒着她在外面搞风搞雨,她只知道她两个儿子为夺帝位,互相伤害,却不知道齐泽仪为了这个位置,做出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谢温放下小抄,用了一天时间,将她这些时日所见所闻统统告知皇后。
听完一切的皇后,最是心痛,握拳的指节发白,眼底全是恨意。
“贺灵这个毒妇!怎么敢把我的儿子教成这样!”
一想到她的另一个儿子在毒妇的教导下,逐渐走向歪路,她却懵然不知,只以为贺灵只会上门挑衅,就不知道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句句有深意,将她的儿子引向阿鼻地狱。
谢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齐泽仪犯的罪,他自己知道,他手下知道,他的养母知道,他的亲哥哥知道,甚至他亲爹好像也知道,包括她们一堆外人更是深陷其中。
但他的生母,怀胎十月生下他的滴血骨亲,却不知道。
人啊,真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生物。
导致人走向毁灭的源头到底在哪,谢温不清楚,但皇后似乎是有了答案。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个人名,宛如要将他拆骨入腹。
“齐!懿!”
这正是当今皇帝的名讳,也是太子那个据说病危的爹。
尽管谢温看周遭人的反应,不像是皇帝病危的样子,但谢温觉得,或许大齐皇帝很快就要死在别人手里。
第103章 世界真她爹的小啊
◎搞了半天,全是替身◎
谢温看皇后几欲癫狂的样子,心里突突的。
“我知道您急,但您先别急。”
皇后狠狠地刮了谢温一眼,不想听谢温的废话文学。
“除了你刚刚说的,还有没有别的关于明谐的事情瞒着我?”
谢温视线忍不住飘忽,齐泽仪干的事情太多,她也就择优选择最重要的讲了一番,更细的东西她是没说的。
因为一讲,就算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皇后的发丝披散,一个人坐在那儿,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见谢温左顾右盼就是不回话,心中了然她的孩子闯下的弥天大祸不止表面这些。
“怪不得刑部会直接将你们全家关进大牢,即便你娘因和离一事逃脱,明谐手里的人依然在翻找罪证,要将你娘下狱。”皇后喃喃自语,可声音却刚好叫谢温听到。
谢温知晓有人要对她娘不利,顿时神情一变,却谈起了另一位当事者。
“我曾询问过太子殿下,他的弟弟对不起大齐,对不起大齐百姓,他的立场该当如何。”
皇后的声音飘渺,像失去力气。
“他怎么说?”
“太子殿下很坚决,无论如何,二皇子都是他的亲弟弟。”
皇后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像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我该夸赞他们兄弟情深,还是应该骂太子愚蠢?”
谢温沉默了,她做不出什么来安慰这位母亲,一个是储君,一个是乱臣贼子*,可他们是血肉不离皮的亲兄弟。一个想着兄弟相残,另一个坚守兄弟相亲,古怪又奇异。
谢温觉得这种时候或许不该八卦,毕竟死的更快,但写了太多狗血话本,导致她大脑第一反应就是想知道各种狗血故事,于是操纵她的嘴,将存在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当初真的是因陛下过于疼爱皇贵妃,才硬生生从您怀里夺走二皇子的吗?”
皇后宫内一片寂静,静得让谢温开始琢磨研究如何在这个朝代建造说话撤回键,撤掉她刚刚的问题。
就在谢温小心翼翼打量皇后的表情时,皇后忽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颠,笑得形同疯子,不顾形象,不顾礼节。
坏菜了,该不会皇后疯了吧?
谢温寻思小师妹放在宫外,跟着苟雪闻,皇宫里的御医可以知道皇后疯了这件事吗?要是知道了,那她这个罪犯不就惨了,她能在刑部大牢外头走动,全是仰仗皇后。
谢温非常纠结要不要直接给皇后脑袋来一下子,敲晕她,恢复原有的镇定。
“贺灵她本事不小,至少前不久我的确认为齐懿心中爱的人是她。为了她不惜抢走我的亲生骨肉,拿我全族上下性命要挟我。”
皇后的身子微微发颤,谢温怕她情绪过于激动,气急攻心,浅浅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手心。
接触到温热的茶水,皇后冰冷的内心像是有些溶解。
“这里面,有秘密?”
前不久这三个字让谢温察觉到不对劲。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
谢温垮脸,关她什么事,锅不要乱扣她头上。
然而随着皇后揭开的秘密,谢温后知后觉,这个锅不背也得背。
皇后本名孟芷若,是大齐世家之一的孟家次女。
孟家人不像其它世家一样,只守着自己拥有的财富苦心经营,而是让孟家子弟参军,为荣耀而战,靠双手去拼搏属于自己的辉煌。
是以,孟家的大哥,皇后的亲生哥哥同样有过一段军旅生活,是跟在定远侯帐下,南征北讨。
皇后年幼时便是隔着此层关系,与谢温的娘李婉儿相交相识,并且成为彼此的闺中密友。
孟芷若当年经常跟随李婉儿去到军营,陪她送点心给定远侯。而就在一次大齐皇帝出巡检阅定远侯的兵的时候,碰巧见到孟芷若,就此一见倾心。
皇帝看中了孟家女一事,传遍朝野,孟家本无意送女入宫,却见皇帝源源不断的赏赐,以及隔三差五就微服出巡,借口上门找孟芷若,时间一久,孟父认为皇帝是真心实意的,因此便同意将女儿送入宫。
可是孟芷若不愿意,她一心只想嫁个平凡人,普普通通生活,尤其见到有个穷小子在死缠烂打她的好友李婉儿,更是不愿离家,叫那穷小子得手,把婉儿推入火坑之中。
偏偏李婉儿好像有些意动,不听孟芷若劝告,加上皇帝接二连三的下召,要求她入宫,做他的皇后。压力逼得她一时错言,与李婉儿生了嫌隙,关系无法缓解。
入宫之后,她瞧见李婉儿终究嫁给了那穷小子,尽管穷小子凭借他自身努力爬到丞相之位,但孟芷若依然看不惯他,处处针对他。
皇帝察觉到此事,与孟芷若密谈过并且找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才勉强叫她放下心结,两人关系逐渐升温,有过一段甜蜜过往。
太子就是在那时出世的,彼时帝后的感情依然浓厚,谁也没想到,直到二皇子出世,皇帝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一次宫宴,皇帝在花园遇上迷路的贺灵,顿时对她颇感兴趣,久了是痴迷不已,更是昏头般把皇后的骨肉夺走,送到贺灵手里扶养。
皇后闹过哭过,皇帝一句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她孟氏一族,就断绝了她们那段情谊。
皇后依然是皇后,皇帝依然是那个皇帝,但仅此而已。
多年过去了,皇帝扛着朝臣压力,硬是让贺灵坐上皇贵妃位置,朝里朝外,就连皇后都认为齐懿对贺灵情根深种。
比起当年与孟芷若的感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前不久,我发现了一件事。”皇后原本空洞的神情有了变化,眼底充满嘲讽。
“不管是我,还是贺灵,都只是齐懿的一枚棋子,用来遮挡住他的真心。”
谢温狐疑地向后仰,该不会叫她猜中了,她们全是替身吧。
但她听得投入,一时忘记没有靠背,差点摔了,谢温看了看凳子,再瞅瞅皇后那张软榻,掩耳盗铃般摸上去,用了极舒服的姿势侧躺,靠近皇后听故事。
皇后置若罔闻,像是要将压抑心底多年的冤屈统统宣泄出来。
“如果不是忽然有人制止你书局话本流通,我没了地方买话本,只好悄悄派人去接头你书局的掌柜,我也不能发现这件事。”
皇后突然点了点谢温,谢温默然对视,她没听说过这件事,也没收到话本被制止的消息,不然她肯定早有准备,哪能自投罗网啊。
但皇后好像没说完,她只能继续洗耳恭听前因后果。
“我让楚楚在宫外对接话本,她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全部。”
楚楚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楚姑姑。自太子从谢温书局“挑选”了几册话本,皇后很感兴趣,就派楚楚长期负责去宫外采买。
因此看到了皇帝跟前的禁军统领带着几名禁军,守在一名平凡女子身边,女子还牵着一个小孩,两人高高兴兴地逛着长安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