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解释,送走沈十海,谢温摊开宣纸,琢磨着如何给她外祖父写信。在她离开东南回京城之前,总得留下后手。
“红娘为何没有跟随你一起来?”拿着笔久久未下,谢温想起宋红娘对阿一的悉心照顾,有些奇怪阿一此次前来,竟只有他一人。
阿一就在谢温不远处守着。
“谢小姐不是命人去北境建造书局?红娘在我伤好之后,便去书局帮忙了。”
“说起来,你与红娘的感情,有进展了吗?”
闲着也是闲着,搞点素材吃点瓜令日子没那么苦。外头打仗也不关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温事,一两个人打打群架还可以,千军万马别搞她。
小师妹同感,她逛过军中大营,闲来无事提出帮军中的大夫打下手治病,结果人家一看她年纪小,直接打发她走,惹得她只能蜗居谢温营帐里,没日没夜地看她手头的话本,沉迷其中。
一听有八卦,顿时来神,目光炯炯地望向站得笔挺的阿一。
而这个问题叫阿一脸色一僵,很不自在。
“她依旧是老样子。”
谢温不懂,“她不是对你放下心怀了吗,怎么就老样子?”
“因为她顾忌我的出身。”
谢温眼珠一转,“说起来,顾如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阿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是我的表哥。”
“不过我和顾家没关系,从军前已经与他们断绝关系了,只是红娘会担心顾家把我认回去。”
“顾家人还在找你?”谢温猜测。
阿一点点头,“我在将军身边闯出名堂,加上将军的影响太大,顾家的人会想透过我,拉拢将军。”
“不过将军似乎与我表哥的关系不太好,他是下任家主,一举一动会引起族内动荡,因此族内其他人皆在观望。”
谢温表情难言,“你混的也不是很好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于阿一的经历,谢温深表同情,但仅此而已。感觉再深挖,会挖出对方的痛处,于是谢温不再追问。
她稳定发挥着自己满心怒火,在给定远侯的信件中,痛斥谢有知缺德无良的渣男行为,利用自己写话本的文字功底,把事情写得有血有泪,务必引起定远侯的重视,接着帮她去搞定那些令她头痛欲裂的乱七八糟。
麻烦的事交给大人去处理,她坐小孩那桌。
闷声的号角忽然吹响,营帐外悉悉索索的响音逐渐增大。
阿一送完信刚回来,掀开门帘时,外头的号角更为响亮地传入谢温的耳朵。
他神情严肃,看着营帐之外。
谢温无奈,“又怎么了?”
阿一观望片刻,说道:“东洲城派出一队人马袭击,已经有士兵出去迎敌了。”
谢温抹了一把脸,当作没听见,埋头继续创作自己的话本,天塌了自己的事业也得保着。
小师妹在一旁,索然无味地轻轻翻过一页书纸。
两人一副岁月静好状,好像只有阿一上心。
谢母为了避开袁飞光,躲在自己的小营帐不出去,绿荫也被谢温派去监督,唯恐袁飞光求爱不遂,来硬的。
阿一与谢温相处的时光甚短,显然没料到谢温是此种反应,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谢小姐不害怕吗?”
毛笔沾沾墨汁,继续写着,谢温头也不抬。
“麻木了,哪天天下要毁灭再通知我吧。”
害怕这种情绪,在遇上那么多次离谱事件,早就消然殆尽。
天下毁没毁灭,阿一不知道,但他知道太子把那波海匪击退了。有不少士兵受了伤,或许是长期在北境打仗的原因,叫他忍不住去问那些士兵具体情况。
“海匪出来是为了找人的?”
谢温听到阿一八卦……收集回来的消息,愣了一下。
她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是为了找阿罗,沈十海把他挟持出来,她重新进去东洲城后将阿罗留下来了。”
“太子也是这般揣测的,他猜阿罗的真实身份或许比他亲口说的还要高。”
谢温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她就听到袁飞光进来,笑着对她说:“谢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谢温满脸的不爽,磨磨蹭蹭去到太子营帐,知道对方叫她的用意,不爽感更是达到顶峰。虽然她早有预料,但仍然面色难看。
“太子殿下,我就是一个写话本的,我不会审问,不懂阴谋诡计,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我何德何能替那么多位有丰富经验的将军去审问阿罗?”谢温皮笑肉不笑。
太子坐在中央,神情好像很疲惫,他扶着额头,眼珠转动时能看到里面的红血丝。
“如果你愿意帮孤一次,孤答应你,会亲手……制止住我的弟弟。”
谢温瞬间垮脸,这笔交易一点都不划算,挺想呸他一脸的,这种臭不要脸的交易都能提出来。
第94章 最烦谜语人,吃我一脚
◎石锤了,姓齐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谢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以此表示她的不屑。
“我说太子殿下,你未免想得太好了吧?”
谢温环胸,连剩余的丁点尊重都没有,哪怕袁飞光朝她打眼色,谢温全部无视。
“如今这场烂摊子都是你们皇室惹出来的,是你同胞亲弟弟搞出来,秘制火药送给海匪,送给蛮族,弄的生灵涂炭。”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我帮你你才会去制止住你的弟弟?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满心满意的怒火叫谢温恨不得上前砍死这个没有半点良心的大齐太子,但理智克制住了她,骂骂太子还行,要真的对他动手,她身后的家族可就保不住了。
“你在东南抗匪那么久,救了多少百姓,又有多少人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他们流离失所,有的更是死在海匪手里,这一切全因你的弟弟在造孽,你对得起你的弟弟,可你对得起他们吗?”
“那你想我怎么样?!”太子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那是我的弟弟,同父同母,留着同样的血的弟弟。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才叫他走上歪路,是我们没能给他一个好的人生。”
激动的情绪使得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微微打湿鬓角,淹没在披散的发丝间。
“所以你想让其他无辜的人枉死,和他陪葬吗?”谢温冷冷地道。
不管太子有什么苦衷,都不是齐泽仪肆意玩弄人命的理由。
“齐桓景,你甘愿为了你的弟弟,与天下人为敌吗?”
外面忽然轰天雷鸣,倾盘大雨毫无预警地落下,大量的雨水打在营帐顶部,滴滴答答的声音萦绕四周,是帐内唯一的响音。
太子久久不语,默默垂下头颅,视线溃散着,“你要怎样才会帮我?”
“我帮的不是你,是我做人尚存的良心,我帮的只是大齐子民。”
谢温说罢,冷脸跟着袁飞光去到临时建立的牢房,阿一给谢温撑着伞,可雨水依旧打湿她的衣衫与头发,整个人如水捞一样。
谢温并不在乎,她在牢房看到好好待着,甚至有闲情逸致看话本的阿罗,估计是太子吩咐的,让下面的人好好对待他。所以他才过得这般舒服。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谢温扭头问用半干的衣袖擦拭面部雨水痕迹的袁飞光。
袁飞光边擦边回复:“是他在海匪里面真实的身份,以及他父亲的地位。”
谢温仰头,大马关刀地坐在另一张空木椅上,毫不犹豫地发问,“你都听到了,快点从实招来,我很忙。”
阿罗翻页的动作停止,完全不懂谢温所言意思,表情很迷茫,“我要交待的都交完了啊。”
袁飞光急了,“今日来了一波匪贼,是来抢你回去的,如果你的地位低下,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阿罗恍然大悟,“我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
“不过什么?”袁飞光追问。
阿罗有些尴尬,“我有一门婚事,是我父亲与他最要好的兄弟定下的,可能他们想把我找回去完婚吧。”
“这门婚事很重要吗?”不惜跑到官兵面前把人要回去。
谢温手肘支棱在把手,手心托着腮,斜睨着端坐的阿罗,他面前罗列着整整齐齐的话本,是沈十海再次潜入东洲城之前借给他的。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阿罗想了一下,“不过我爹那个兄弟是负责与外面交流的。火药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交易的。”
谢温皱眉,“这些事,你跟沈十海说过没有?”
阿罗一愣,“这个也要说?我以为我指明火药库房位置就可以了。”
谢温叹气,袁飞光极有眼力见地将这些记录下来,再三追问阿罗周遭的亲属关系,以免计划失败,有错漏。
实际上只是在打补丁,有些信息传达不到沈十海手里,可能会导致她行动失败,客死异乡。
谢温对齐桓景的办事能力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爱咋的就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