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传入谢温的耳朵,令她面色更加难看。
很快,谢温推搡走不时妨碍她前进的百姓,回到了下州大门前,谢母与绿荫很早就坐在马车内等待着。
谢母阖上双眼,好像不愿看到外头的景象一般,绿荫掏出小手帕轻轻擦过谢母眼角的泪水。
看到一堆强健高大的人守着,那些追随的百姓感到有点害怕。
“把他带到你的马车上,我不想见到他。”谢温朝苟雪闻说,随后嘱咐驱车的士兵,连夜赶路回京。
“不去东南跟太子殿下汇合吗?”士兵握住缰绳的手顿住,他们还有一些人包括沈十海尚在太子殿下那边。
“你打算把这些刁民引到太子面前,然后冲撞太子,最后血流成河吗?”谢温冷冷地望向马车前,已经有部分百姓放下庆祝祭祀,拿起锄头镰刀等钝器,凶狠地盯住她们。
士兵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我们这就走。”
“你们不许走!”有百姓高声呼喊,“你们想把我们的龙王大人带去哪里?!”
“快把他还回来!!!”
小师妹在这种民情汹涌,吵杂的环境下,爬进苟雪闻的马车内,苟雪闻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他将谢有知塞进马车时,下州百姓的气氛就变了,他察觉到异样后,与周遭的士兵们一同拔出兵器。
寒光凛凛,但下州百姓没有退缩。
不久,其余百姓发现不妥,逐渐向这边聚集,形成更大的人数差距。
“快走。”
谢温一声令下,士兵同时驾车。马匹刚跑几步,就有人猛地扑出来。
“不许走!”
谢温没有坐进马车内,因为她怕负责守护大齐的士兵不敢对下州人动手。
是以,灯火之下,她看到拦在马车前的是那名海滩上叫谢有知为相公的中年女子。
“呵!”谢温冷笑,“你相貌普通,但做事倒是不普通,胆敢拦我?”
中年女子强装坚毅,不服输道:“我阿婉虽是渔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夫君若是叫人抢走了,就算拼尽我这条命,也得把他抢回来!”
“我真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叫阿婉?”谢温气笑了。
“正是!”阿婉掷地有声,“这是我的夫君,龙王大人赐给我的名字。”
犹如水蛭缠绕般恶心,又犹如像吃了发馊的饭一样,令人作呕。
谢温认真地问一侧的士兵,“我拿刀砍死她,我是不是得坐牢?”
士兵脸色古怪,努力回想一番,“若是对无辜的平民出手,您会被判杀人罪,会被刑部判处死刑。”
话音刚落,谢温唰地一下抽出士兵的大刀,要跳下马车砍死那个冒名顶替她娘名字的女子。
“偕柠,你大病初愈,莫要动怒。”
谢母淡然的声音唤回谢温的理智,但不多,就一点点。因为谢温的刀已经落在了阿婉的脖子上,再挪一寸,就能割进去。
其他百姓惊疑不定,见到面前的状况,愣在原地,纠结应该要如何去做。
然后就见到一名温婉美丽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还有个清秀的丫头扶住她走向他们认识的阿婉。
“你说阿婉这个名字,是他赐给你的?”谢母神色淡淡,平静地凝望被谢温用刀架住的阿婉。
阿婉微乎其微地点点头,“是。”
“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阿婉僵住,仿佛不是很愿意提及过往的名字,但碍于谢温的刀越来越近,只好小声地回答。
“阿梨。”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真话?”
谢温的刀划破了阿婉的皮,流下一道浅浅的鲜血。
“我真的叫阿梨!”阿婉尖叫,扯动脖子经络,蹭上锋利的大刀,血液源源不断流淌。
“住手!”
谢有知满头的金针,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身后跟着小腿稍短没追上,很是不满的小师妹。
“你们要对她做什么?!”谢有知护在阿婉面前,说话间,金针随着他头颅轻轻抖动。
谢母瞧着他可笑又可恨的模样,眼底闪过悲恸和恨意。
“你觉得我们要对她做什么?”
谢有知挡在阿婉前面,谢温不好继续架刀,收回手,反问道。
“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赶紧离开下州!”谢有知呵斥道。
周遭的百姓应声附和。
“真是报应,我写了那么多话本,结果这些狗血剧情报应在我身上。”谢温见她娘毫无表情的侧脸,低声呢喃。
“既然如此,不用回京城了。”谢母依然很冷静。
“绿荫,把纸笔拿来,我们今日就把和离书写了吧。”
“娘!”谢温脱口而出,“若他不回京,我们怎么办,外祖父可不能代替他牵扯进夺位之事!”
谢母一个眼神,就叫她冷静下来,“你外祖父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有我们在。天塌下来,就算少了一个谢有知,还有我们撑住。”
谢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地看着一脸忧色的绿荫,为谢母递上文房四宝。
谢母边写边说道:“年少时,你总说会对我好,要迎娶我过门,当你此生此世唯一的妻子。事实上,你好像也做到了。”
“说实话,当年我也只是图你的脸蛋长得俊俏,对你发过的誓嗤之以鼻。可你依旧很努力去实现你的誓言,你很执拗,认定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就像你为了替偕柠积福,硬生生叫我们全家一起吃二十多年的萝卜。”
书信过半,谢母勾出一丝嘲弄,像在讥讽谢有知曾经的行为,也像在讥讽她自己一样。
“偕柠的话本里总念叨着一句话,无论事情如何,经历过何事,我终归是我自己,所有的选择皆以己为先。”
谢母的字迹隽秀,落款毫不犹豫,盖上纸膜印,感情也画上休止符。
“我是你妻,同时亦是李婉儿。离了你,我也能有一片天,我的世界不会塌。”
绿荫捧着和离书到谢有知面前,示意他在上头签字,并且嘱咐着一定要签上“谢有知”三个字。
谢有知提起笔,刚要落笔,余光瞥见纸上明晃晃的“李婉儿”三个字时,忽然一顿。
吸满砚台墨水的笔尖扛不住,先滴落纸上,渲染出一小坨黑色。
绿荫皱眉,下意识喊了一声老爷。
谢有知仍旧没有回过神,阿婉是急了,面露不耐烦,又因谢温盯紧她,不敢催促。
“阿爹,阿娘,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脆生生的稚童声,叫醒谢有知。
谢温觉得有点耳熟,扭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稚童一脸兴奋地扑进阿婉怀里,炫耀着自己在海边捡到的贝壳。
谢温哈了一下,引得其他人看她。
她眼里的冷意如掌心的刀一样,刺人心肺。
“姐姐?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稚童高兴地向谢温打招呼。
谢温亦同感到庆幸。
“是啊,青州一别,真是孽缘未断。抑或者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再次相遇?我应该称你是姜家的新妇,还是皇贵妃的胞姐?”
第89章 和离就和离
◎你就是个蠢货!◎
阿婉紧紧抱住小六,见被谢温发现,也不装了,但语气更挑衅了。
“或许你可以唤我作娘亲。”阿婉笑吟吟。
谢温直接把刀飞了出去,阿婉稍稍侧头,躲过谢温的攻击。
刀顺着弧度跌落在不远处,惊起一阵尘土。
“小六都叫了你那么多次姐姐,也没叫错人,你们的确是亲姐弟。”
“我没有弟弟!”谢温冷声否认。
阿婉耸耸肩,不再争执,劝说谢有知快点签下和离书。
“慢着!”苟雪闻吩咐士兵把下州的百姓拦后五十米开外,才来处理这桩糊涂事。
“你确定你要签下这份和离书,与这名女子在一起?”
苟雪闻神情非常严肃,凝望着谢有知。
“我签不签,又关你什么事?”
“你若是执意与她一起,就是朝廷通缉要犯,要株连九族,就地处斩!”苟雪闻的剑指住了谢有知,剑身照映出他疑惑的脸。
“此女子牵涉一桩人口贩卖案件,外逃已久,是朝廷一等通缉重犯!”
再三解释的苟雪闻叫谢有知下意识望向阿婉,“阿婉,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都是他们胡说的,二狗哥,你与我相识那么久,我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与你还有孩子呢!”阿婉声泪俱下。
“你说我是朝廷重犯,有什么证据?”
苟雪闻蹙眉,看向她那张与通缉令上完全不一样的脸,低声问小师妹:“她的脸是否有动过手脚?”
小师妹伸长脖子,努力辩识,“我看不清,黑灯瞎火的,就算有破绽也被这昏昏暗暗的火把照没了。要是能上手,或许能准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