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夜宵摊对面,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小心地将一碗汤端给孩子。那一瞬间,她忽然鼻子一酸。
“你知道吗,青辞?我小时候以为,工作是大人的通行证。只要上班了,就不怕了,就成熟了。”
“可是上班之后反而更怕了。”青辞替她说。
她点头:“怕做错,怕被换掉,怕这个世界对你失望。”
“可怕归怕,”她抬起眼,“我们不也还是活下来了吗?”
青辞轻声说:“你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在承担内在的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成为你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笑出来。
“谢谢你,青辞,其实我没有帮你做什么。”
“不过,你陪我写完了这封信。”她说。
他们吃完夜宵,一路走回家。夜风吹动街角便利店的塑料条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回到屋里,她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贴纸记录盒。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真正的写信人不是在表达,也不是在汇报,而是在对那个一直忍着,等着,扛着的自己说一声,你没有辜负任何人,只是,终于听见了自己。
许葭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完全需要知道的,甚至说自己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或许在真的人生里面,应该是还需要有一些新的可能。
又或许很多事情,在这里都有未知的机会。
甚至,一时间觉得自己应该做自己,下一秒又觉得一切都会变得非常的错乱,上一秒的做自己可能会带来很多危机,下一秒的做自己可能会带来很多可能。
但一切都是转机和可能并存的,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新的可能呢?
“所以你说,这封信我应该给什么时候的自己呢?现在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但是未来的自己又回变成什么样子呢?”
许葭看着青辞,但是青辞没有给她什么回复。
或者说也不想给她什么回复,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是又好像并没有在思考什么。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发现一种怪异的循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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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埋个循环,以后用来写剧场版~
第41章
深夜,灯突然亮了起来,光线柔和却照不清整个房间。
青辞坐在她窗台上,像往常一样悬浮着,一半身子在空气里,一半落在现实边界,许葭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他但眼睛也没怎么睁开。
他拿着一盘旧磁带,黑色外壳泛着时间的纹理,轻轻放在她桌面:“你的了。”
“我的吗?”许葭低头看那盘磁带,封面一片空白,只有左下角写了一句,“她曾经很努力地活着。”
“这一段,不属于别人的,不是他人寄页。”青辞的声音轻柔,“是你自己的。”
“这是长久的和别人共情之后,终于让我自己又看自己了?”她开了句半玩笑的话。
“你以为逃过了自己?”他看着她,眼神不轻不重,像某种数据波形中断前的空白点,“没有人的情绪可以从这里逃离开,很多情绪都是不被正视和认可的,甚至被排斥和否定,但我的存在就是记录一切,但不会去评价任何事物。”
许葭沉默地看着那盘磁带,她曾记录下很多人的情绪,也穿越过许多梦一样的情绪寄页,像书一样写了很多故事,都是别人的故事,也听过无数别人不愿说出口的事,但她从来没回头看过自己的。
“……是现在吗?”
青辞点头:“是现在。”
她拿起磁带,插入录音机,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磁带开始转动。
不是熟悉的进入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空气中出现一条条发光的纸带,它们像卷轴一样铺展开来,形成一道白色长廊。
那不是谁的故事。那是她自己的。
当她再次睁眼,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像图书馆,也像某种机关重重的档案室。门口立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许葭的心意记录贴所属的权限书库
风吹过门前的风铃,声音清脆,温吞,好像童年卧室里那串落满灰尘的玻璃珠吊饰。
“你一直以为这些情绪,是过了就忘了。但系统保留了它们。每一次眼眶发热,每一次想说没关系的瞬间,每一页你删掉的朋友圈……都变成了另一种记录贴,被存了下来。”
青辞站在她身边,语气像是在引导一位初次入馆的人,许葭看着那座书屋,心跳慢慢加快。
这算不上是普通的书屋,但书架明显高耸入云,每一格里都躺着一本不同颜色,不同厚度的书,上面没有名字,只有发光的编码。
“这些是我的?”她轻声问。
“不是。它们是所有人的。”青辞顿了顿,“但你只能打开你自己的那一本。”
许葭往前走几步,才发现那些书散发着微微的暖光,如同梦中深夜床边的一盏台灯,不刺眼,却照见人心。
她低头,脚下有一排排小灯,自动亮起,引导她前往最角落那一排不起眼的木格子。
地上躺着一本黑皮封面的小册子,厚度不大,像是记事本,封面没有字,只有一颗很浅的银白色星点。
许葭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封面,书页便缓缓翻开,仿佛早已等候她许久。
第一页,是一张旧旧的便利贴,边角卷起,上面写着,“妈妈和爸爸今晚又没来接我,但我知道他们真的太忙了,我不能怪。”
她怔了一下,那是她小学三年级某天写在作业本封底的纸条,记忆里,应该从未给过任何人看。
那天傍晚,许葭等在学校门口,天色很黑,风吹着书包带拍打在腿上,肚子咕咕叫,她蹲在门卫室外,一边踢小石子一边说服自己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了。
她当时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生气,不要想太多,只要表现得懂事,大家就会更喜欢你。
她忘了这件事,系统却记得。
她还没来得及再翻第二页,青辞轻轻拉住她:“从这里开始,你将进入属于自我记录的情绪模拟。这种情况下一般不能再退出,也不能伪装。”
“那……我可以后悔吗?”
“你已经翻开了它。”青辞看着她,“也许你只是想告诉那个曾经咬牙不哭的自己一件事,不过我想说,你真的很努力。不是别人没看见,是你值得自己看见。”
许葭低下头,手按在那本册子上,呼吸有些不稳,但最后她还是继续打开了,很快新的模拟又再一次启动。
风铃再次响起,书页从她手中缓缓飞起,形成一道光的旋涡,将她整个包裹进去。
这一回,她继续做回主角,回到自己故事的最初。
耳边的风声像是穿过旧教学楼的空教室,带着粉笔屑和橘子皮的味道。
许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所小学的门口,天空是一种傍晚才会有的灰蓝色,云层松散,阳光斜斜地照在水泥地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宽大的校服裙,脚边是一个粉色的塑料书包,上面贴着多啦A梦和虹猫蓝兔的贴纸,书包很沉,肩膀压得有点酸。
“……这是……几岁来着?”
许葭下意识蹲下去摸了摸书包的底部,一个熟悉的破口还在,露出里面皱皱的作业纸和一包没有拆封的压缩饼干。
青辞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像风一样拂过耳畔:“小学三年级,星期三,第一次放学没人来接你。”
许葭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从学校门口跑出去,有人扑进爸爸怀里、有人被妈妈搂着往外走、有人跳着上了电动车,还有人在喊“快点快点,奶茶买好了!”
而她,还站在原地。
她那时没有手机,只能抱着书包蹲在角落,低头看水泥地面上涂过油漆的安全线,回家也没什么用,她从小没有家里的钥匙,家里没人的时候,她只能坐在楼道里发呆。
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她摸出数学练习册,开始检查错题。再等一会儿,她饿了,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咬。
那是很难咬的一种饼干,咬下去要费很大力气,吞的时候卡喉咙。她那时一边吃,一边把饼干袋反复叠成三角形。她告诉自己,“等我吃完,应该就回来了,但是不能吃太多,到时候吃不下晚饭还是要被说的。”
但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也被乌云吞没,还是没有人出现。
许葭看见另一个她自己,正默默地坐在那里,把饼干袋折叠成一只小纸船。
那张脸小小的,有些倔强地不去望校门口,也不哭,只是一直重复地拆开,再折起来,许葭慢慢走上前,蹲在那个小女孩面前,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音。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另一个影子那样陪伴。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这段记忆一直还在,并不是因为有多痛,而是因为那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其实不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