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手肘往旁顶了顶柳老爹,微微偏头冲他使眼色。
她一向来惯会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
柳老爹赶紧笑笑:“里正你看,这孩子拿定了主意,我们做爹娘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你看这、这要不然就这么办吧。”
“是啊是啊,”田氏也忙笑道:“这也是这孩子一片孝心,就成全了她吧。说实在的,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将来要说亲事儿呢,我们也是左右为难啊......”
柳里正有些看不上他们两口子,只看柳采春:“采春,你真的想清楚了?”
柳采春点点头:“里正伯,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柳里正心里暗暗叹气,是啊,这样是最好的办法,同时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杨家不做人,这两口子也不咋的,采春这丫头是没地儿去了。
除此之外,她能如何?
“罢了,既然你们已经拿定了主意,就这样吧。”
田氏大喜:“谢谢里正、谢谢里正!”
柳老爹也要笑,想到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就有点笑不出来,心里暗暗有点儿不好受,便垂下了眼眸没说话。
这点儿不好受也还不至于让他改变主意。
“谢谢里正伯,为了将来避免麻烦,还请里正伯为我们做个见证立下字据。”
柳里正一愣:“这——”
第4章立下字据,不需要可怜
柳采春:“拜托里正伯。”
柳里正心里再次叹气,这两口子是真的太不做人!
“也好......”
柳采春一样样说,柳里正一样样写,柳采春立女户,从此与柳家再无关系,双方独立,各家事各自做主。
末了,双方按了手印,各收一份,里正留一份。
田氏安心了,仔细收着字据。
柳里正又道:“采春,这往后你住哪儿?”
柳老爹一愣,是啊,她以后住哪儿?
柳里正明白了,敢情他们俩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呵,你们还真行。”
柳老爹张张嘴,脸上讪讪。田氏不服气,打起笑脸分辨:“这——不是给了她嫁妆,她不是有嫁妆嘛。”
柳采春细心,分家立女户的字据上将自己的嫁妆一样样全写上了,什么都没漏下,将来这都是证据,分家时她拢共就只有这么点儿玩意儿,以后这俩休想贴上来吸血。
柳里正便冷笑:“嫁妆?她那些嫁妆是能吃能喝啊、还是能住啊?”
田氏也一噎。
柳里正冷冷道:“这样吧,村子东头有一间茅草屋,修补修补还能住,采春暂时就住在那儿吧,你们爷俩明天过去帮她一块修补修补,你们再分给她一些粮食和油盐。”
田氏一阵心疼,但这要求很合理,她没法拒绝,不然脊梁骨都能叫人戳断,以后还怎么做人?一双儿女也还要说亲呢。
柳老爹也不敢有意见,闷声答应。
柳采春道:“多谢里正伯好意,我只要他们十斤大米和一些油盐,别的都不用了,茅屋也不必他们帮忙修理,我自己会。”
柳里正皱眉:“采春,你这丫头可别逞强说气话。”
“里正伯,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田氏巴不得,在旁阴阳怪气:“既然采春这么说了,那还是听她的吧,我们家里农活儿也多,怕忙不过来。”
柳里正冷哼,冲柳采春点点头:“也好,你自己有主意便成。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伯伯,伯伯为你做主。”
“多谢里正伯。”
田氏暗暗撇嘴:分明是这死丫头自己提出立女户的,说的像是他们逼迫她似的,什么意思。养她这么大、送她出阁嫁了人,还要怎样?她自己不争气被休了,怪他们啰?什么道理嘛。
从柳里正家告辞离开,柳老爹刚张嘴要说什么,柳采春看向他说道:“天还没黑,我现在就去那茅屋瞧瞧,今晚在你们家呆一晚,明天搬出去。”
柳采春说毕,大步离去。
“你——”
柳老爹想叫她,她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田氏气哼哼的阴阳:“他爹你看看、你看看,这死丫头什么态度?她自己不争气被休,倒冲我们撒气了,这算什么?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养大了她,倒养成仇了,真是白眼狼!亏得立了字据,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柳老爹心里有些烦,有一点点反感田氏这些话,叹了口气也没反驳。
算了,都是她的命!
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要管,总不能叫她给连累了。
村子东头那茅草屋柳采春有点儿印象,的确需要好好的修整修整才能作为暂时的安身之处,宜早不宜迟,得赶紧准备起来。
她回去拿柴刀,打算上附近村子边的竹林里砍些竹子、捡些竹枝回来修房子。
拿了柴刀,柳采春顺便绕到后院,看到鸡窝里有母鸡们下的八个鸡蛋,她一个不留全部捡了收入了空间里。
往天田氏盯着鸡窝,从不会忘了收蛋,收了就收入厨房旁边一间储物室里锁起来,一大半攒着卖钱,一小半进了他们母子母女四个和老头子的嘴里,反正没她和柳大江的份。
柳大江——呵呵,不提也罢,有的人只配被奴役的命。
柳采春刚出门没多久柳老爹和田氏也回家了,田氏唠唠叨叨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来今天的鸡蛋还没收,连忙直奔后院鸡窝。
一看,一个鸡蛋也没有。
田氏不信邪,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田氏气急败坏大吼:“我的蛋呢!!!”
竹子空心,很好砍,不多会儿柳采春就砍了五六根碗口粗、长好几米的竹子。算算够用了,她便开始捡竹枝。
找了柔韧而长的山藤,将竹枝捆了好几捆。
一趟趟往茅屋那边搬,搬了四趟,太阳刚刚下山。
柳采春挺满意,效率不错。
那茅屋旁边不远住着安婶安叔一家子,两人有个十岁的儿子安大柱。
柳采春这一趟趟的蚂蚁搬家,安婶子早就看见了,没忍住好奇询问柳采春这是在干啥?
柳采春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原委。
安婶子听得震惊,满脸同情:“这也太——哎哟!女户哪儿有那么容易过日子呀,你这孩子真是太胡闹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没有亲娘就是不成呀。
这要是亲娘还在,不得心疼死。
柳采春黯然笑笑:“没事的婶子,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慢慢的总能过好。”
“哎......”安婶子叹气,“要是有什么要搭把手的你只管说,能帮的便帮你一把。若实在过不下去,我陪你去找里正,里正是最公正的,让他出面说说,就不信你那爹娘真那么狠心不肯让你回去。”
在安婶子看来,柳采春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家,一无所有,想要立女户过日子根本就是毫无希望、自寻死路,当然还是回到柳家更好。
尽管她这种情况回到柳家只怕日子也不太好过,可是,总比立女户强啊。
柳采春也没多说,感激道谢:“谢谢安婶子。”
柳采春踏着夕阳的余晖回了柳家,柳彩霞哼了一声阳阳怪气:“这刚做好晚饭呢你就回来了,掐着点似的。”
柳采春当她空气懒得理。
做饭、做家务这些活儿本来也不是柳采春干的,是田氏和柳彩霞的活儿,柳采春得下田下地、春耕秋收、砍柴挑水。
当然了,有的时候田氏和柳彩霞“忙不过来”,柳采春又刚好从外头干活儿回来了,田氏也会使唤她帮忙。
田氏一看见柳采春立即质问:“今天的鸡蛋是不是你捡了?”
第5章撕开田氏的脸皮
柳采春:“什么鸡蛋?”
田氏冷笑:“就是后院的鸡蛋,你少给老娘装。”
柳采春:“后院的鸡蛋关我什么事?”
田氏一噎。
没错,鸡蛋是金贵东西,家里偶尔能吃两个解解馋,田氏一向看得很重,柳采春根本不敢沾手。
毕竟就算柳家日子过得不错,也不可能经常吃肉,春耕秋收农忙的时候能吃上两顿、过年过节能多吃几顿就已经让村里人很羡慕了,要知道大半的人家一年到头吃不到两顿白米干饭,都是喝掺了菜的稀的。
但田氏总觉得这死丫头被休、在鬼门关走一圈之后整个人破罐子破摔,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所以问她。
“真不是你拿的?”
“不是。”
田氏拔高声音:“那好好的鸡蛋能上哪儿去啦?”
柳采春:“关我屁事。”
“你——”
柳采春:“这鸡蛋我和大哥可从来没吃过,明面上只有你和爹、小弟吃了,实际上你偷偷的给彩霞、大勇暗地里也没少吃,当我不知道呢?如今不见了你不问他们,问我干什么?”
柳老爹也回来了,当着他田氏又气又臊:“你、你、胡说什么?”
柳采春:“呸,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