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销售量有所回升,心下得意,觉得自己赢了徐家一个回合,所以特意选个时候亲自上各家店铺巡视一番,给大家伙儿鼓鼓劲儿,再接再厉。
他要让徐家人、让这金陵城中那么多人都好好看看,他们宁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如此不堪又污糟的一幕。
宁老爷狠狠瞪了掌柜一眼,命令他赶紧将事情处理妥当、暂时将店铺关门,眼不见心不烦的在随从护送下去了后堂。
掌柜的焦头烂额。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这些人吵吵嚷嚷着一人也要二两银子成何体统?这怎么可能给?不开玩笑嘛!
掌柜的心里暗暗鄙夷,这些人是多没见过世面、多贪婪啊,为了区区二两银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跟从前的客人们比起来,真是给人提鞋都不配。
真是好怀念从前的那些客人啊。
掌柜的感慨着感慨着,突然一僵,他突然想到......自家铺子里如今来的都是这样的客人、弄的如此的乌烟瘴气,那么,有朝一日,从前的贵夫人、贵女小姐们还肯来吗?
掌柜的心里一阵阵发冷,不会了!
如果换做他是她们,也肯定不会再来了!
掉价啊......
掌柜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感到难堪与羞愤。
他们宁家绸缎庄多少年了都是金陵城中最最高贵有格调的店铺!
但如今......彻底崩塌了!!
掌柜的瞬间变了脸色,冷着脸扫过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现场,冷漠大声呼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我们铺子里有事,需要歇业半天,请各位立刻离开!请各位离开,立刻马上。”
掌柜的呼喝了三四遍,吵吵嚷嚷的女人们这才停止了争吵。
“什么?歇业半天?”
“什么意思啊,怎么也不早说?”
“就是嘛,我们这来都来了,你说要歇业?那也得我挑选了才成。”
“没错!还有二两银子你们给不给啊?”
“那必须给,不给不公平!”
“就是!咱也不是非要那二两银子不可,但是被区别对待可不行,谁不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啊,凭什么啊?”
“对对对!”
掌柜的眼前一黑,气的七窍生烟。
痛心疾首:东家糊涂啊!
这是什么馊主意?
他微微冷笑:“不好意思各位,请各位立刻离开,我们店铺里有要紧事。余胜、余意、余东,送客。”
几个伙计虽然心里也有些纳闷,但掌柜的既然这么说了,他们照做就是,于是也纷纷开始将客人们往外请。
他们都是在店铺里干了很多年的,看眼色这种事儿不要太在行,掌柜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他们心里便有数了,赶起人来一点也不客气。
况且,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就不能好好的同他们说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火大,赶起来也就更不客气了。
女人们也火了。
要知道她们可是客人哎。
一个买东西的,不说捧着他们、奉承着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冷脸驱赶?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就是,你们这样把客人往外赶,以后我们可就不来了!”
“对,就冲你们这种态度,鬼才来呢!哎你一个小伙计你还敢瞪我?对,就是你,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掌柜的更气了,拔高声音:“各位请吧!实在抱歉的很!”
心说就你们这样的客人,谁家稀罕要谁家要,他们宁家的店铺根本就不稀罕。就凭这种素质,她们根本就不配踏入宁家的铺子......
“呸,狗眼看人低!”
客人们都气坏了,忿忿离开。
余胜等伙计们不知所措,“掌柜的,这、这——”
“别问了,把铺子们关上吧。”
“哎哎......”
伙计们忙去关门,掌柜的则头痛的赶紧往后堂去见东家。
宁老爷在后堂将前边的吵吵嚷嚷听得清清楚楚,又惊又气,拳头都硬了。
见了掌柜的也没给他好脸色,怒声斥问:“怎么回事?以往我也不是没来过铺子里,从未见过如此状况,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掌柜的还能不能管事?”
要是不能,他不介意换个人来管。
掌柜的慌忙跪下,哭丧着脸叫屈:“老爷,冤枉啊!小人已经尽力了,可这些人实在是——实在是粗鄙的很,毫无教养、不知礼数,又贪得无厌,这、这小人也没法子牙......”
他是掌柜,又不是那些人的教养嬷嬷,那些人张大着嘴巴狂笑还是扯着嗓门儿大声吆喝,根本不是他能管得住的啊。
宁老爷愤怒:“咱们家的东西,就那些人能买得起吗?怎么这么多人进店来了?可有查过,是不是有人暗中捣鬼,故意收买了她们来闹事?”
宁老爷突然就悟了,没错,肯定是这样。
第456章损失惨重
对宁老爷来说,这事儿说起来这又是一把辛酸泪。
这种买通流氓地痞上门闹事污蔑栽赃的法子宁家没有真正发家之前可干过不少,用这一类的法子不知道干倒过多少家同行竞争对手。
可是,徐家的铺子,他们根本不敢用这种办法,反而不得不暗中提防着,生怕徐家用这种办法......
果然,那徐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的这么干了。
掌柜的苦笑,摇摇头:“她们......应当不是被人收买了闹事儿的,她们进店、倒是、倒是也有消费,就是太聒噪没品了些,讲价讲得人头痛。”
宁老爷冷笑,鄙夷不已:“咱们家的铺子岂有叫人讲价的理?买不起就别来!”
掌柜的:“......老爷说的是,但如今不是全场打六折么,所以......”
所以,真正的贵人们看不上了,半吊子的牛鬼蛇神们都来了!
宁老爷脑子里“轰隆隆”炸开了!
他睁大眼睛呆愣如木雕泥塑。
他也想到了......
所以、所以他家店铺好不容易才经营出来的高级感、尊贵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宁老爷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到底想了什么馊主意啊,为什么他会想到用打折这种办法竞争?并且还财大气粗的打那么狠的折?
但凡他们宁家不那么财大气粗,也不止于此啊。
是他一念之间毁了自家的基业。
这时候,另一家店铺的掌柜风风火火的赶了来。
“老爷、老爷!那徐家太不要脸了,竟然派自家下人们跑到咱们家店铺里十匹八匹的采购,咱们家的好料子,白便宜他们了。小人实在是气不过,知道老爷在这儿,特意过来请老爷示下,这个......要怎么办?”
“什么?”
宁老爷才刚缓过来这又是眼前发黑,胸口填满愤怒,咬牙切齿:“徐家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然而这个事儿还真不好区别对待。
这打开门做生意,人家拿银子上门规规矩矩的购买,难道还能不卖给人家?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玩儿不起?
再说了,如今的宁家......也根本不敢不卖给徐家人啊。
宁老爷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去,赶紧打发人去,一家一家店铺给我交代,今日关门、关门,不营业了,没有我的吩咐,最近都不开门营业,对外就说要进行内部改造。快去。”
“哎是是,老爷!”
那掌柜风风火火连忙又去了。
宁老爷也没什么想说的了,阴着脸怒气冲冲回府。
宁家绸缎行业的生意,以惨败而告终。
宁家的绸缎庄再想恢复昔日荣光,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口碑一旦崩坏,尊贵的格调掉光,想要恢复,谈何容易?况且,柳采春和徐家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不会的。
这一点,宁老爷自己也很清楚,宁家人也都很清楚,宁府的气氛,低沉得叫人大气都不敢喘。
柳采春得知消息,感觉好可惜,话说,还没采购完呢,宁家的料子还真是不错的,打六折的价格也非常实惠,买了回来转手就能在自家店铺里摆上货架。
“那老小子真是玩儿不起呀,哎。”
柳采春叹息,又便宜又好的料子买不到啦。
徐云驰大笑:“宁家半边身家都在此,宁家老头子恐怕已经后悔死了。”
柳采春笑吟吟,“他自找的啊。”
两人相视而笑。
宁老爷强撑着精神命人判断算账,就算再不堪也不得不面对这一塌糊涂的绸缎庄账本。
账目算出来的时候,宁老爷还是心痛肉痛得险些吐血。
血亏啊!
以往换季的这一个月,这几家绸缎庄能带给他们至少五万两银子的净利润,现在倒好,亏了将近十万两了!还不算仓库里囤积的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