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磊刚好从开荒地回来,无意中撞见田桃花偷偷哭,吓了一跳。
他本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偷偷避开,没想到田桃花在这一瞬也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见了他,也吓了一跳。
这就尴尬了......
也算是同村人,都四目相对了,不好不打个招呼,不礼貌。
安磊脸上挤出了一点儿笑容,假装没有看见田桃花哭红的眼睛,冲她点头笑笑:“天不早了,回去了啊。”
田桃花“啊?”了一句,低头手忙脚乱擦脸上泪痕。
安磊见状赶紧溜了。
田桃花抬起头,看着安磊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神渐渐幽深了起来。
有人上柳采春家问她收不收冬笋?
往年这个时节冬笋很多,有经验没经验的村民们只要不怕辛苦,都能挖回家一些冬笋,自家吃、或者晒干了留着别的时候吃都挺好。
但今年,天气大旱,大家都知道,冬笋肯定也长不好、数量也会非常少。
柳采春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一茬,有人来问她当然点头:“收,四文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不过先说好了啊,品相好的我才要,品相不好的,你们留着自家吃。”
这样大旱的天气,品相好的冬笋怕是不多。
但正因为如此,等过完年再去一趟省城,肯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村里人都高兴坏了,大冬天的,终于又有事儿干啦!
别管品相好不好、多不多,能得一点儿是一点儿。哪怕一天只挖到两三棵呢,也有十来文收入不是?
这下子,天天操练习武的少年、青年们也坐不住了,每天抓紧时间上山找冬笋。
先挣钱再说。
正好学了这段时间,有几个人箭法也学的有模有样的,干脆背着竹制的弓箭上山,说不定能够有所收获呢?
腊月来临,天气越来越冷了。
寒风呼呼的刮着,凌冽的风吹得人眼睛都要流泪。
要是能猎到一两只山鸡野兔什么的打打牙祭加加餐,那多好。
腊月,歉收的恶果一步一步开始显露了。
那些田少人多的、以及不会过日子的人家,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
只能进山采野果、寻找山药、冬笋、挖野葱野蒜、采摘勉强能入口的野菜,艰难度日。
或者,找亲戚朋友借粮食。
虽然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有些人家不忍心,也会咬咬牙从嘴里省下一口两口借上几斤。
再想多要,也不能了。
这一年柳湾村的日子是四邻八村里日子最好过的,因此上门来借粮的亲戚朋友们格外的多。
求到这份上了,谁也不忍心看着亲戚被饿死,多多少少都会借一点。
区别在于,有的人知道感恩,有的人只嫌不够。
比如柳里正家的二儿媳白氏,因为柳泉在柳采春那当了管事,她的丈夫柳盛却没能去,白氏觉得不公平,在家里作天作地的闹,叫里正媳妇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娘家爹娘和独苗弟弟上门借粮的时候,里正媳妇给了半口袋三十来斤大米,白氏却嫌不够,还要再添,又装了十来斤故意当着婆婆的面拎了出来,把她爹娘给高兴坏了。
里正媳妇气得够呛,又不好当着亲家的面要回来,只好作罢。
等白家人一走,里正媳妇忍无可忍骂了她一番。
“就这一回,再有下回,一粒米也没了,你要是敢背着我们偷偷给,那便滚回你娘家去,别再回来了!”
白氏不敢顶嘴,心里更加怨愤。
那是她爹娘、是她亲弟弟,她不管谁管?她们姐妹三个底下就那么一个弟弟,是白家的独苗苗,姐妹三个谁不是尽心尽力的帮衬弟弟?她的条件最好,她多帮一把怎么啦?
家里又不是没有粮食揭不开锅,既然有余粮,为什么就不能帮啦?
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和独苗弟弟饿死吗?
那她不成了白家的罪人?
里正媳妇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儿子自己看中的儿媳妇,有什么好?要是她来挑她才不要那样的人家,又懒又馋的一家子,烂泥一滩,谁家稀罕这样的亲家。
白氏要是听话那就算了,再敢乱来,别怪她不客气。
杨三婶带着小儿子杨顺发也跑到柳三奶家来借粮了。
杨顺德不事生产,不歉收的话他们家倒也不缺吃的,毕竟原本就有点儿家底的,否则也供不起他念书。
但一歉收,税粮还一点不少的上缴,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拮据起来了。
尤其是他们一开始还根本没当回事儿,丝毫没有未雨绸缪,总觉得朝廷肯定会管,朝廷的赈灾粮一下来,杨顺德可是秀才呢,短了谁的也短不了他的。
第254章借粮
没想到......
希望落了空。
不加节制的坐吃山空,好了,还没过年呢,粮食快见底了。
眼看着余粮勉强只够吃个把月了,杨三婶和杨顺德杨顺发也慌了,开始到处借粮。
母子一开始自信满满,用杨顺德的话说:“我可是秀才公,平日里这些人想巴结我还巴结不上呢,现在我给他们机会巴结,那是他们的福气!他们要是不懂珍惜,那不是太傻啦?”
杨三婶也笑得得意:“那可不是!等我儿将来发达了,他们也跟着沾光!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他们除非傻才不要呢。”
结果现实再次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眼下的难关都没过去了,谁还等的了以后?
水洼里的鱼只盼着能靠着这一点点水续命活着,想那千里之外的大海有什么用?
杨三婶接连碰壁,气得够呛。
“一个个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等我儿出息了,谁也别想沾半点儿便宜。”
“叫你们眼皮子浅!”
杨三婶没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杨小燕婆家身上。
杨顺德自诩读书人,清高又体面,这种求人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去做。
他只会吃饭。
杨三婶只好带着小儿子杨顺发去了。
白洋村距离柳湾村不算近,修建围墙后他们也是头一回来,跟别村人一样,都被惊到了。
一个村连围墙都被修建得这么好,内里肯定不差。
临近柳湾村时,又看到无数人在开荒,那热闹场景又把杨三婶母子俩给惊到了。
杨三婶羡慕咋舌:“这是......谁家这么大手笔?买了这么多荒地开荒呢!这得多少银子啊!”
杨顺发也好羡慕:“多半是城里来的有钱老爷或者哪家乡绅呗。”
“哎,说的也是,等你哥出息了,咱家也能有那么多银子,买多多的田地。”
杨三婶忍不住八卦之心,碰见人打听了几句。
一听说是柳采春买的地,母子俩都傻眼了。
“怎么可能!”
“哟,瞧你这话,怎么不可能啊?采春去年可赚了好多钱呢,买这些地算啥呀。”
“......”
杨三婶妒恨不已,又忍不住继续打听。
柳湾村的人巴不得有人聊八卦呢,说的眉飞色舞。
杨三婶暗暗咬牙:假的,肯定是添油加醋吹牛!对,肯定是吹牛!
说的人看到她满脸不高兴又不得不强忍着,乐得不得了,转头当笑话说给别人听。
这一家子可不值得同情,知道后悔了吧?
哼,后悔也没用啰!
因为这小插曲,杨三婶母子俩来到柳三奶家都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胸口仿佛塞进了一团棉花,闷得人难受。
柳三奶他们一看他们娘俩来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们还算来的晚了,前两天才刚接待了两拨呢。
实在厌烦......
厌烦也没法子,好歹是亲家,杨顺德又是个秀才。不说别的,将来中个举人,杨家都算发达起来了,这种时候是万万不可得罪了他们的。
好歹也算雪中送炭不是?
损失点就损失点吧,家里紧一紧,还是损失得起的。
柳三奶忍痛借了杨三婶一口袋粮食,约莫七八十斤。
七八十斤他们一家三口掺野菜杂粮,怎么着也能吃上三个多月了。
当然,如果顿顿白米饭,也就一个多月。
杨三婶高兴极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里骄傲。
看看!看看!她儿子多厉害!多有面子!
要不是她有个秀才儿子,亲家才舍不得借给她这么多粮食呢。
等他儿子当官了,她一定加倍还给他们。
杨三婶找机会跟女儿单独说话,迫不及待忙问:“你们村子外边那开荒的地,都是柳采春买的?”
杨小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不情不愿哼了一声。
杨三婶心里也酸的难受,但依然忍不住细问。不问个清楚明白她浑身不舒服。
杨小燕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杨三婶越听越憋屈,“那小贱人当真是卖山货赚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