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都有些紧张、以及不安,但大家都舍不得走。
张家人霸道,尤其这位张公子更是肆无忌惮的霸道,路过的狗他都要踹一脚,谁不恨他恨得牙痒痒?今儿眼见他倒霉,都到了这地步了,谁不想知道接下来如何?
方县丞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县衙外头越聚越多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暗骂。可是今天这种情况,他根本不能叫人赶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任由这些人在这儿围观。
他们自然不知道,有徐炎在,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绝对不会少。
安县令居高临下沉声喝斥:“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柳采春:“青天大老爷!民妇在报上姓名之前有句话一定要说。”
她转脸看向气黑了脸的张献,控诉道:“这个张家少爷难不成有功名在身吗?为什么公堂之上竟然不跪?他是真不把大人放在眼里啊,太跋扈了!”
百姓们哗然。
“没错!太跋扈了!”
“他眼睛里还有没有大人、有没有朝廷!”
“张家真是宁阳县一霸啊,怪不得那么狂!”
“大人,这种狂徒就该狠狠的罚。”
张献傻眼了。跪下?他知道自己此刻应当跪下去,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是跪下去了,岂不等于对这小贱人认输了?
再说了,他见过县令大人很多次,都是恭敬陪笑着叫“叔”,还从来没有跪下过。忽然之间要当着这么多人跪下行礼,实不相瞒,他有点别扭和抗拒。
以及一点点儿隐秘的期待。
张献不知所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气又憋屈。这要是以往,他早就大怒发作大骂起来了,可是在柳采春控诉那这些话之后,他承认,他怕了。
他嘴巴似有千斤重,张不开了。
怎么办?
张献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的姐夫。
他虽然横,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没有了权势庇护,就是个废物。
安县令脸色一沉,冷冷瞥了方县丞一眼。
方县丞既恨柳采春多嘴,又恼小舅子实在太蠢。道这时候了还看不清局势吗?
方县丞急中生智,忙冲张献道:“张献,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所以才一时失态?”
初七:“县丞大人这是要替自己的妹夫开脱吗?张少爷强抢民女的时候、在大街上破口大骂、指挥家奴大人的时候可好着呢,怎么这一上公堂,就不舒服了?”
柳采春:“他自己舒服不舒服他自己还不知道,还需要县丞大人指出来才知道。县丞大人果然是个好姐夫!有好姐夫护着,怪不得张少爷什么都敢做呢。”
方县丞鼻子快气歪了,阴森森怒斥:“闭嘴!你们休要妖言惑众!藐视朝廷命官,信不信立刻拿了你们打板子坐监。”
初七:“大家都听见了吧?县丞大人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威胁我们夫妻,如果我们夫妻哪天丢了性命,各位都是见证!”
“住口!”
“张少爷藐视公堂,这会儿还没给安大人见礼呢,县丞大人怎么不说他藐视朝廷命官?”
“你——”
张献也快气死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跪下去那气势可全丢光了。
对了,他不舒服,他就是不舒服!
“我、我头晕!安大人,我真的头晕......”
张献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身体,缓缓的往地上倒下,准备晕倒。
他当然不可能一下子任由自己摔在地上“晕”过去,那样会疼的,清醒的人做不来,张少爷当然更怕疼。
所以他倒下的动作真的非常缓慢,一边倒一边下意识的注意着不要让自己疼,仿佛九十岁以上的老太太在宝马车前慢慢的躺下去试图碰瓷,假到有眼睛的看到了都会发笑的地步。
张献终于躺到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围观百姓们没有笑,全部都炸锅了。
“好样的,当咱们是傻子还是瞎子?”
“哈哈,公堂之上如同儿戏,烂、烂透了!”
“张家果然好了不起!宁阳县原来真的是张家的宁阳县!”
“土皇帝啊!”
初七一把扣住张献:“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他用力掐下张献人中,深刻几乎见血。他也被此人的无耻给狠狠的震惊到了。
张献就从来没受过这种痛,“啊!”的一下跳起来,尖叫声刺得在场各人耳朵嗡嗡都要聋了。
初七冷笑:“头晕?不舒服?张少爷要不要再装一装肚子痛?心痛?胃痛?头痛?再在公堂上多表演几出闹剧?”
“放肆!”
安县令忍无可忍。
初七:“请大人严惩藐视公堂、视公堂如儿戏者。此人仗着家中财势丝毫不把朝廷体统放在眼里,分明藐视官府、藐视朝堂,大人,他该罚啊!”
“该罚!该罚!”
“该罚!该罚!”
气炸了的百姓们纷纷挥拳鼓噪。全都被张献给恶心坏了。
张献又气又羞又怒,忍无可忍,“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我闭嘴!”
“住口!”
方县丞终于放弃挽救了。
狂惯了猪脑子,没救了。受点儿教训也好。
方县丞终于起身,向安县令拱手弯腰:“请大人责罚此狂徒。”
张献变色惊呼:“姐夫——”
“大胆!公堂之上,只论国法,没有亲戚,你再妄言,罪加一等。”
张献面如土色。
第166章你可知罪
柳采春立刻拍马屁:“县丞大人大公无私,果然先前都是被这张献这卑鄙小人给迷惑了。张献这卑鄙小人试图强抢民女的时候满口说什么县丞大人是他姐夫,就算民女夫妻告上衙门都没有用原来都是假的!原来县丞大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外头作恶!还请县丞大人为民女做主呀!”
初七:“请县丞大人做主。”
百姓们苦张家久矣,悲愤怒意铺天盖地而来,纷纷跪地:“请县丞大人做主,请县丞大人为民做主!”
张献又惊又怒、肝胆欲裂,神色狰狞恶狠狠瞪着众百姓们,指着怒骂:“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这些猪狗不如——”
“放肆!”
方县丞已经不敢去看脸色越来越黑的安县令是什么表情,厉声怒斥:“张献,公堂之上岂有你张狂的份?还不给我跪下!”
方县丞心里狂骂,饭桶、蠢货、蠢到家的蠢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少爷的谱。
可是,对于张献来说,他是高高在上的,肆无忌惮的,在这宁阳县,他就是土霸王,谁也不敢招惹他、谁也不敢给他不痛快,今天他狠狠的被人给哄骗摆了一道,结果到了公堂之上又被挤兑的如此,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怎么可能愿意接受?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对贱民?
张献面白如纸往后踉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发直,依旧恶狠狠的瞪着柳采春和初七。
跪是不可能跪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这辈子他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方县丞怎么瞪他都没用,他根本没有接收到方县丞的目光。心里狂骂的方县丞只好冲心腹衙役使眼色。
那衙役暗暗叫苦,张少爷是个什么脾性谁不知道啊?县丞夫人疼极了这个唯一的娘家胞弟。自己这会儿对张少爷动手了,过后夫人能饶了自己吗?
可县丞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押着张献跪下,低声道:“张少爷,还请配合......”
张献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上、小腿肚子上传来的剧痛无不提醒着他此刻所受到的羞辱。
那个贱人!
他不会放过他!
半响,安县令方缓缓道:“张献,你可知罪?”
张献缓缓回神,他终于恢复了几许清明,咬牙切齿:“大人,草民无罪!明明是这个贱人自愿跟草民走的。”
柳采春又抹眼睛捂脸带着哭腔和惧意:“你胡说!我们夫妻恩爱,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你张少爷强抢民女的事儿还少吗?”
“大人,我府上的家丁都可作证。”
“他们是你的人,卖身契都在你们张家手里,当然听你们的。”
“你——”
“如果我是自愿的,为什么会在大街上逃跑?为什么要告你?”
“......”
“你是故意的!你想冤枉我!陷害我!”
“如果你没有强抢,我与你毫无干系,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冤枉你、陷害你?大人,此人狡诈的很,这是要倒打一耙啊!”
“大人!青天大老爷!”此时一名老翁与老妇人颤巍巍相互搀扶着上了公堂,老夫妇俩跪下便痛哭,“张少爷三个月前强抢了草民的孙女入府,之后草民的孙女就再也没了消息,求大人明察、求大人帮帮草民啊!”
有了老夫妇俩带头,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几人上了公堂哭诉恳求,无一不是求大人明察、做主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