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寒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闻到了青柠味的信息素——
第二个反应就是冲到门口,反手把门甩上,顺便上了锁。
她庆幸自己能够及时赶来,此处也没有别的Alpha在。
尽管宋裴玉平时的战斗力很强,可一旦进入发情期以后,Omega会瞬间失去全身的力气。
他将会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能否保持神智清醒……还是个未知数。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宁清寒往前走了两步,临近床头的位置,垂下手去触碰宋裴玉的额头。
她打算检查一下,看他有没有出现发热的症状……
医务室里的药柜应该存有Omega专用的抑制剂,不知现在给他注射,是否还来得及。
就在指尖即将贴上宋裴玉肌肤的一刹那,宁清寒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啪!”
毫无防备之下,宁清寒被抓个正着,纤瘦的腕骨瞬间就红了。
少年显然没能认出她,或者说,他是看不清任何人。
宋裴玉修长的五指一寸寸缩紧,指骨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凸。
“离我远点!”
他低声嘶吼道。
眼帘半掀,少年眼底燃起汹涌的火光,本想甩开她的手,又觉得她会偷袭,索性僵持着。
宋裴玉习惯性地拧起剑眉,腰背略微弓起来,随时可以从床上弹起,发动凶猛的进攻。
浑身带刺,警惕性十足。
他提防闯入医务室的人。
宁清寒不与“病人”计较,任由宋裴玉抓着手。
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神态——
病床上的少年看起来仍有几分理智,还知道要戒备生人……问题不大。
宁清寒默默思忖着。
她在床边坐下来,换了左手去摸宋裴玉的额头,只一下就令她心头大震。
滚烫到骇人的地步。
他大概是受到了那个发情的Alpha的影响,信息素紊乱,提前进入了发情期。
……她并不了解Omega的具体情况,所以需要宋裴玉亲自回答。
宁清寒的心再次揪紧,有些焦急地拍了拍他的额头。
“宋裴玉,你是哪里不舒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唔……”
或许是察觉到她没有“歹意”,少年很快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重新躺回原位,迷蒙着双眼,却没给出别的回应。
宁清寒无计可施,不得已才想了个损招——
她的指尖离开了宋裴玉的额头,迅速掠过他的眉骨,顺着挺拔的山根向下,然后……
捏住他的鼻尖。
“清醒了没?”
呼吸顿时变得不畅,宋裴玉下意识抬手想挥开,却被少女灵活地躲过了。
他闷哼一声,揉了揉眼睛,竭力去辨认坐在床边的人。
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她身形纤薄,气质清冷,高马尾垂在身后……
宋裴玉不可能认不出她。
因为这是他喜欢的女孩。
少年立刻瞪圆了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妄想过度,犹在梦境之中。
他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
“……宁宁?”
宁清寒以掌心贴住了宋裴玉发烫的脸颊,轻声地回应他。
“是我。”
紧接着,她俯下 | 身去,凑到了少年的面前,距离近到他足以看清她的模样。
“你现在怎么样?”
少女怕他听不清楚,干脆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哪里不舒服?”
宁清寒身上的薄荷味香气传递至鼻尖,精致的容颜放大在眼前,触手可及。
宋裴玉卸下了防备,紧绷的腰背逐渐放松,肩膀也跟着一垮。
他彻底瘫软下来,看不够似的盯着她猛瞧,颤着手轻触她的侧脸。
“宁宁……”
“宁宁!”
宋裴玉无意识地念叨着,似乎能从这个昵称里,汲取到无边的温暖。
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了……是宁宁,不是别人,他无需遮掩。
“我问你话——”
宁清寒很担心宋裴玉的身体状况,没空跟他玩过家家,一掌拍开他捣乱的手指。
她直起身,声线骤然一沉,裹挟着鲜明的警告意味。
“再不说,我就走了。”
当事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健康,光靠她一人瞎操心,又有什么用?
“……!”
虚弱的少年如遭重击,似是被她的冷言冷语给震慑到了。
他的身体小幅度地一颤,随后努力撑起来,缓慢地往床沿挪过去。
他想离宁宁近一点。
宋裴玉不敢直接抱住她,怕她厌烦,只能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指尖。
“宁宁,对不起……求你,帮帮我……信息素,我……”
一双黑亮的眼眸此时盈满雾气,声音微弱至极,带着一丝哀切与渴求。
含糊不清地丢下几个字眼,宋裴玉仿佛耗尽了全部的体力,仰倒回去,闭上了眼睛。
喘 | 息声变得微弱。
宁清寒感受到了手上的温热,几近于烧灼的程度,恍惚间反应过来——
他在向她求救。
喉头涩然,宁清寒按捺住心头慌乱的情绪,尽量放轻了声音,温和地问他:
“……我该怎么帮你?我的信息素,对你有帮助吗?”
她见惯了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宋裴玉,也早已适应少年黏人又话多的状态。
旁人眼中“凶神恶煞”的宋小少爷,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叽叽喳喳、毫无杀伤力可言的小鹦鹉。
他总是围在她身边打转,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满满的少年气。
有时候,宁清寒会故作嫌弃地说他:‘你太过啰嗦了,何时才能开启静音模式?’
实际上都是唬他的——
正是因为有他在,她无趣的生活才变得鲜活起来。
“宋裴玉,你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快点回答我!”
宁清寒迟疑片刻,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脸颊,希望能够唤醒他。
然而宋裴玉满头是汗,双眼紧闭,并未回应她的呼唤。
宁清寒不愿看见他单薄且脆弱的样子,像是个易碎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依旧滚烫如火……此等高温,人不得烧傻了?
眼下,这个靠近教师公寓的医务室里没有校医在,也许校医是去了另一个医务室,照顾高二六班其他的Omega。
宁清寒求助无门,僵坐良久,突然想到了上一周的事情。
宋裴玉曾用信息素安抚过她,效果格外显著。
她不再犹豫,也试着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多时,周围这一块区域中,充斥着浓郁的薄荷味,渐渐压住了青柠的味道,将床榻上的少年一并包裹在其中。
“宋裴玉。”
宁清寒轻唤一声,静心等待他醒过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
那张俊逸的面庞不复先前的通红,此时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很显然,这是由一种“不正常”,转向了另一种极端。
宋裴玉微蹙剑眉,下唇被他自己咬破了,伤口结痂后再次破开。
一道血线残留在唇角。
宁清寒见他薄唇开开合合,连忙靠过去,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
“宁宁,你先、别碰我,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知道了。”
她的经验值为零,也寻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干着急。
宋裴玉并非故意不理人。
这一次的发情期,与以往截然不同,痛苦的感受如海啸一般翻涌而来,势不可挡。
女性Alpha的信息素,约等于是往火堆里新添了一把干柴,几近于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天旋地转,有点喘不上气了,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注意外界的动静。
少年备受煎熬,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弄湿了白色的枕巾。
头脑发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闪过斑驳的光影,后颈处的疼痛令他恨不得将腺体挖去。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想亲近宁清寒的那个人,但他需要让情绪变得稳定一些。
宋裴玉不害怕让宁清寒知晓他的弱点,却恐惧自己会失去理性,急不可耐地扑上去……
他不愿落到这般田地。
少年蜷缩成一团,双拳紧握,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数道凹痕来。
疼痛让人清醒,他费尽全力地压抑住本能。
“宁宁……”
宋裴玉徒劳地喊着宁清寒的名字,以此获得心灵上的慰藉。
宁清寒坐在床沿看着,却无能为力,完全帮不上他的忙。
她忽地感到后悔。
倘若她能更关心他一些、对待生理课的态度再认真点,也不至于对Omega的发情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