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把瓷瓶里的蛊虫倒了出来,用脚尖一点一点地把蛊虫碾碎,直至成为一滩烂泥。用指尖蘸了点递到姜以婳面前,“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表情有些卑微,与以往的叱咤风云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没等姜以婳回答,他便开口了,他急于挽回姜以婳的心,小心翼翼地拼着碎片。
“我的皇位是和先皇做交易得来的,他要我保护宋临渊。我小时候在冷宫里长大,靠帮太监宫女干谋生。宋临渊欺负过我,把我的衣服都烧了,让我吃他的剩饭,把我揣进湖里……”宋止说得零零碎碎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能够一直得到你的目光。”
宋止越说,姜以婳的心就越凉。
他们现在的问题已经解决不了了。
没有人教过宋止如何去爱,也没人教宋止如何正常地和你一个人相处,更没有人教宋止如何去接受离开。
姜以婳能教吗?姜以婳不确定。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把握,何谈去改变其他人的人生。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穿书,定亲,进宫,失忆,这一切都并非她所愿。
而且这段时间她好像真的把宋止养得很差。她的家庭也并不幸福美满,她的人生也有诸多不易,这使得她暂时还无法交付她的全心。
她不是小说里的小太阳,能够义无反顾地去拯救阴暗男主。
“你原谅我好不好。”宋止笑道,只是笑得比哭还丑。
姜以婳也笑得很难看,她爱宋止,宋止爱她。
但爱并不能解决所有,爱也不是伤害。
他俩并非平等的恋人,而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互为对方的附庸,宠物。这是走不远的,一段长久的感情需要健康的关系。
或许他俩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一段独自面对人生的时光,把自己会扎到对方的伤口给愈合。再来回看这段感情,是否能重新开始。
姜以婳擦干泪水,平静道:“宋止,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情蛊解除后,你愿意放我出宫。”
宋止瞬间坠入冰窖,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宝贝还要离开他。
强烈的拉扯感从头顶延伸,“我不同意。”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姜以婳凑近了些,环抱住他的腰,踮脚轻轻亲了他一口,“让我们独自冷静一段时间好吗?过段时间我会回来的。”
宋止却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宝贝要离开自己。他的宝贝怎么会愿意再回来呢,在见过外边的花花世界后,又怎么会再愿意投一个眼神看向曾经的烂泥呢。
还是在生气吗?他要怎么赔罪,他的宝贝才能不离开他。
宋止的视线扫向桌子,一把匕首吸引了他。他将匕首塞进姜以婳手里,刀尖对准自己,“宝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捅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消气就好。”
乌瞳真挚地望过来。
从小那些人,只要看见他受伤便会开怀大笑。虽然宋止不理解,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他的受伤会让别人开心。
“宋止!”姜以婳尖叫道,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刺入皮肤,鲜红的血液从皮肤划过。
“宋止,我求求你,你松手好不好,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姜以婳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她哭哑道,手骨不断地挣脱着宋止的控制。
“你还生气吗?”宋止道,平静地好像伤害得不是自己。
姜以婳彻底崩溃了,他们这段恋情到底还要造出多少伤害?
“宋止我很爱你,但我们现在不合适。”她哭着道。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发啦[撒花]
第55章
剩下来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姜以婳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目光移向脚踝上镶有红宝石的金链,姜以婳在库房里看过,精致漂亮,是前朝皇帝给宠妃用的情趣玩具,因此戴起来还算舒适。
但这丝毫不妨碍这条金链限制了她的自由。她真正意义上地变成了笼中鸟,还是拴着链子版。
她被软禁在了宋止的寝殿不知多少日,可能才几天,也可能几周,还有可能几个月了。
姜以婳不知道,她才刚恢复记忆,脑袋都是乱的,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宋止把御书房里的东西搬到了寝殿,每天除了上朝基本上寸步不离。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宋止把她抱在怀里,拨弄着她的手指。
“想要你把这根链子拆了。”姜以婳面无表情地继续翻书,丝毫没有被他的动作影响。
“除了这个。”宋止亲了下她的脸,把殿里的宫女都给驱散走。
他变出猫尾巴,把它往姜以婳手里塞,“给你摸。”
长长的猫尾巴末端微微卷起,在书页上投下阴影。
她的书被挡住了,姜以婳皱起好看的眉头,没好气地把尾巴给扔到一边。
宋止没说话,只是又用猫耳朵蹭了蹭姜以婳,柔软的毛发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他看姜以婳没反应,低声道:“你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姜以婳淡淡道,继续看她的书。这段时间他们的对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宋止在那从天南海北讲到民间俗语,姜以婳则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回两句,还都是泼冷水的话。
宋止识趣地没有去问,又开始了个新话题,“沈瑜在边州立了大功。”
姜以婳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宋止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变化,顿时心里腾升起一股躁意。
提沈瑜的人是宋止,看到姜以婳真的对沈瑜的事情感兴趣而烦闷的人也是宋止。
他舌尖抵住后槽牙,没有继续说下去。
良久,姜以婳难得地开口问道:“立了什么功?”
“帮朕查到了个大贪官,连带着把后面的人给一起拔了。”宋止淡淡道,声音有些闷。“给他升官了,马上调回京城。”
姜以婳的心情好了些,两人正好坐在书桌前,前面摆了一堆奏折,她便顺手翻了起来。这段时间她还爱上了看奏折,虽然那些大臣总是说些无聊的话,列如互相打小报告。
但总归是能知道些外头的消息。
翻着翻着,她不小心将里面的一封信给碰掉,轻飘飘的信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着,然后坠落在地,漏出封面上的写信人——沈瑜。
她弯下腰想要把信捡起来。
宋止却快她一步,他亲了亲姜以婳的耳朵,亲昵道:“宝贝想看?我拆给你看。”
信里洒洒洋洋写了一堆目前边州的情况,里面包含着自己是如何和姜父同仇敌忾、将敌人一网打尽的。沈瑜不愧是状元,把姜父的行动描写得活灵活现。
姜以婳光是想想,眼睛都弯得跟月牙一样,恨不得穿过去和沈瑜一起见证姜父的胜利。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去了,以免尴尬。
她对姜父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姜父把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了姜以婳。但因姜母难产去世,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所以失忆后潜意识导致她不敢主动去联系姜父。
更别说姜以婳现在的记忆由三部分组成,现代的记忆,失忆后的记忆,穿越过来成长的记忆。这三份记忆混杂在一起,致使她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开心了?”宋止道。
姜以婳没说话,但翘起的嘴角将答案昭然于世。她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描写姜父的几段,开心得不得了。
连带着中午的饭都恢复了正常饭量。宋止把她抱在怀里颠了颠,太轻了。
本来姜以婳就不是很胖,在被宋止软禁这段时间,更是食不下咽,每天的饭量仅仅只能说是维持生命体征。
宋止垂眸,片刻后亲了亲她的侧脸,“我派人把父亲接过来,怎么样?”
父亲这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干涩,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说一样,事实也是如此。
姜以婳摇摇头。姜父老年得她,现在已是五十有四,身子骨经不起这路上的来回颠簸。
“我把沈瑜叫到宫里,把信里那几段再给你描述描述?”
姜以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宋止真的会允许沈瑜过来给她讲?她怕宋止反悔,立刻点头。
“想要就要说出来。”
这段时间姜以婳说的话太少了,都快成个哑巴了。宋止淳淳诱导道。
姜以婳带着怒气白了他一眼 看着他唇角勾起的模样,有些咬牙切齿:“我想要沈瑜过来给我讲故事。”
“好。”
——
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沈瑜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几乎日夜不辍。他通过祖父早就知道姜以婳被软禁的消息,把出逃的计划做好了,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姜以婳见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没了姜以婳,那个叶瑜早就死了。
沈瑜握了握手中早就破旧不堪的草蚂蚱,大马金刀地赶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