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124)

  咸安帝见他不知趣,冷冷道:“降封贾氏为贵人!你再求,朕便再降!”

  连这仅有的一宫主位的名分也夺去了,贾贵人一时难以自抑,哭得越发凄惨,咸安帝也只是冷冷地道:“降为才人!让他住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严加看管,再不许他出来胡闹丢人!”

  任荷茗看着贾才人狼狈地哭泣着被侍卫拖下去,不由自主地想起进宫选秀的那一日,贾雨屏和任荷菱,任荷茗,汪绮弦四人一同受阅,那时他得意洋洋地说着,他中选为后宫君傧,又是其中寥寥无几的贵人,已是人上之人,那时他盼着将来蒙受君恩,生下皇女,为家族增添荣耀。如今他如愿受了宠,生下了皇女,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任荷菱如今成了任如君,而那日因为落选而落泪的汪绮弦虽然后来如愿嫁入郁陵郡王府,成为了受宠一时的侧君,但如今随着薛钩事败,他的家族或被屠戮,或被流配边疆,自己也自缢了。

  现在回首去看那一日中选的喜悦、落选的失落,都显得无比讽刺,任荷茗只觉得透骨生寒,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咸安帝既然说萧继后在休息,任荷茗便去了会宁宫陆恩君处,闲说了一晌的话,聊的无非是近来任如君如何得宠,他又如何针对着苏君,不许咸安帝往苏君处去。然而陆恩君与任荷茗也都明白,咸安帝在这个时候如此放纵着任如君针对苏君,未必真是因为宠爱任如君,而是因为阳陵王立了大功,背靠着苏家,她重新又成为了朝臣们趋之若鹜的皇女,咸安帝不愿苏家独大,所以才以宠爱任如君为由制衡苏家罢了。

  除了任如君之外,不算陆恩君、梅君这些老人,得宠的还是敏傧和滟贵人。至于苏君之前奉上的那位长相与萧继后相似的伊贵人,虽然萧继后没有为难他,任如君入宫之后,他还是失了宠,这次大封并没有他的份。任荷茗与陆恩君都默契地没有提,然而,也许咸安帝喜欢萧继后的性子是真的,她也大约并不讨厌他的相貌,但她真正喜欢的,还是任如君这样的美貌男子,所以她才选择了这个所谓的长相虽然并不很像,但性子却一样倔强的任如君作为萧继后的替代品宠爱。

  实际上,萧继后人还在此,有什么必要另找他人呢?无非还是贪图更年轻的身体,更美丽的容貌。

  没品味极了。

  聊得差不多了,聆音也来通报萧继后醒了请二人过去,二人便一同往坤宁宫去。如今萧继后正在月子里,虽然只是秋日,坤宁宫中也早早生起了地龙,整座宫殿温暖如春,任荷茗早有准备,厚厚的红狐披风下头穿的是薄薄的明红春衫,一进门便将披风脱了去。进去发现薛镇和兴陵王君也在,兴陵王君穿的是件水红夹袄,一张脸被殿内的暖风熏得通红,额角微微挂着汗,见了任荷茗,迎过来含笑道:“许久不见荷茗弟弟了。过些日子是我生辰,你可要来的。”

  任荷茗自然点头应承。

  终于靠近萧继后榻边,见他怀中一个百衲襁褓,其中恬静睡着一个男孩儿,红嫩嫩的小脸肉乎乎的,虽然还小,也瞧得出五官十分清秀可爱,确实是有几分像咸安帝的,难怪咸安帝那样宠爱他。

  月子里怕冷,萧继后额上束着墨蓝镶和田玉的抹额,湖水蓝的缎裳外披着一件皮毛丰厚、黑白相间的白虎裘,虽然才生产不久,长日还在榻上歇着,瞧他却是精神奕奕的样子,因着初次做了父亲,看着孩子时,便禁不住含笑,眼神中有温和无尽的柔情。

  任荷茗忍不住理一理他身上盖着的白虎裘,问:“父后身子可还好么?”

  萧继后抬眼看向任荷茗,笑道:“唯你是最有孝心的。他们都只知道围着锡儿,也不见有人来问一问我怎么样。”

  陆恩君即刻一搁茶盏,嗔道:“皇后主子好生偏心,皇后主子产下嫡公主这些日子,臣侍嘘寒问暖,只怕都将皇后主子问烦了,偏茗儿问一句,就是有孝心了。”

  兴陵王君有些尴尬,道:“实在是嫡公主太可爱了些。儿臣要是也能生这么个可爱的儿子也好啊。”

  他这话说得不妥,萧继后虽然不在意,陆恩君却忍不住斜了他一眼,薛镇也淡淡看他一眼,道:“你是做姐夫的,可不能小器。”

  兴陵王君连忙呈上一只足金的凤穿牡丹璎珞圈来,留恋地抚了抚凤凰眼上镶着的鸽子血,道:“这是儿臣出嫁时的陪嫁,儿臣福气薄,这些年来,一直不得一女半儿,没能用上,如今送给嫡公主,还望皇后主子不嫌弃。”

  任荷茗忍不住闭了闭眼,倒是萧继后笑了笑,不在意地道:“你还年轻。来日你有所出,父后送你一个更好的。”

  兴陵王君听了,点头微微一笑。

  第107章

  薛镝正式册封阳陵王的那一日,任荷茗命人将朱杏从软禁他的屋子里带了出来。

  那一日天气好极了,天空瓦蓝瓦蓝的,王府中培植的蟹爪菊开了,是疏落有致的金灿,任荷茗着了件象牙色缕金蟹爪菊的家常衣裳应景,又穿上一件芙蓉金的雪兔小袄,漆黑的头发只用木樨油梳顺,装饰着素金和田玉的爪簪,在院子里吃菊花糕晒太阳,仿佛全没有被薛钰的幽禁影响了心情。

  朱杏身上依旧是任荷茗疼惜他时,给他扯了浅杏红的绫罗做的衫子,只是因这些日子受软禁,有些灰扑扑的了。他身姿清瘦了,面容也憔悴了不少,素面未饰脂粉,当真有些人比黄花瘦的味道了。

  任荷茗淡淡一指他对面的位置,道:“坐。”

  朱杏只低着头不看他,口中并无甚恭敬地道:“奴才不敢。”

  任荷茗笑笑,说:“坐吧。一起喝两盏酒。”

  朱杏犹豫着坐下,但是任荷茗推到他面前的酒,他并不敢动。任荷茗抬起眼来看他,淡淡笑道:“怎么?怕我下毒么?”

  朱杏又低一低头,道:“奴才不敢。”

  “说起来,就算真是下毒,也不算冤枉了你。”任荷茗叹了一声,“现下回头想想,大约你用上融霞阁的露凝香的那时候,就断了与我的情谊了罢。你通风报信,究竟多少桩,多少回,我不知道,也不想计较。唯有幽云界山中的那一回,险些将我,将王主,将小昙、紫苏、青荇一并害死,害得多少将士折了性命进去,就这一桩事,朱杏,你便死不足惜。”

  朱杏听得任荷茗提及露凝香三个字,面上扯出一个冷笑,道:“露凝香。这样的好东西,只准你用,不准我用。便是因为,我生来就是奴才,比你卑贱吗?”

  任荷茗抬眸看向他。

  “我祖母勤勤恳恳为老昆山侯卖命多年,到头来,她甚至不肯赦了我家的奴籍,要我家代代人人伺候昆山侯府,更加玷污了我的祖父,弄得我家上下受人嘲笑。”朱杏的眼中溢出恨意来,“奴才难道不是父生母养的?与你们究竟有什么分别?”

  任荷茗的祖母任聿风生性风流,任泊峻也不过是她的数个庶女之一,光登记在册的正经侍室就有十数人,更不要提她曾经相好过的奴才和她人之夫。朱杏的祖父鲍氏确实曾经与任聿风有旧,虽然并非是任聿风强迫的缘故,不过是任聿风引诱有妇之夫红杏出墙的风流韵事的其中一段,但任聿风身为昆山侯,其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威逼利诱。这段私情后来被任聿风的元配侯夫林氏发现,将鲍氏发卖了,朱杏一家也的确因此受到了不少非议,是祖父魏氏心善,看朱杏与任荷茗年纪相仿,才让朱杏来伺候他。

  这些年来,任荷茗并非不知道朱杏心中的苦楚,然而。

  任荷茗冷眼看向朱杏,道:“你在幽云界山中让人伏杀护卫将士的时候,丝毫不顾及小昙等一众随行仆役的性命的时候,将他们看得如你一般尊贵了吗?”

  朱杏的目光不觉看向任荷茗身后的小昙。他们是一同长大的,情同兄弟,也许朱杏和任荷茗之间总隔着主仆身份的天堑,他恨任荷茗,任荷茗可以理解,然而小昙呢?他难道从未有一刻想过要保下小昙的性命吗?小昙性子柔软,此刻已然是泫然欲泣,朱杏不由得心虚地偏开了目光,但他很快摇摇头,冷漠决然地道:“昆山侯府的小公子啊,你以为,想要往上爬那么容易吗?难道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会画出一条路来给我爬吗?我当然只有不择手段,他们若是死了,便是他们没有那个命,我要活,我不在乎谁因此而死。”

  小昙见此只是垂眸为任荷茗另摆上一个杯子,任荷茗便为自己也斟一杯酒,道:“好。我明白了。在我心中,你是不是奴才,如今已没有意义了。至少在他人眼中,你曾经是奴才。你说我不许你用好东西,但是彼时我在宫中处境如何艰难,如何小心翼翼,你是看着的。一个用如此贵重之物的奴才,万一与哪个主子撞了,我不见得能保得住,所以我才不许你用。你尽管不信。你只答我,我虽然不许你用,然而我自己用过么?太过浓烈的熏香、太过华丽的衣料,我从未穿用过不是么?母皇御赐的衣服,即便我冻到十指发紫也不能换不能加,那时你所穿的袄裙难道不比我的保暖?我自己受冻时,并没有让你陪着我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宫斗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女尊文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