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边的大监是萧黎的人。”
梨若没有时间和他废话,长话短说:“一会咱们分开,你往东跑,我往西追,暗卫定然会随我往西边追,你趁机跑走,到了云州码头记得走水路去南疆,路上关卡都被萧黎堵死了。”
姬行暮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你为什么帮我。”
梨若不耐烦,“我说过了。”
姬行暮怔怔摇头,“不,你骗我。”
此时此刻,他仿佛从梨若脸上看出了一丝阿照的影子,他竟觉得她们很像。
阿照长到这个年纪,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你、你是不是……”
“快滚啊,废什么话。”
梨若狠狠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无奈说:“你先走,等你坐稳南疆王位,我会传信给你,到时候再找你要好处,你给我记住了,欠我一条命,别死了,让我找不到人要债。”
姬行暮深深看她一眼,不等他再问,梨若已经策马向西边,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
毫无疑问,今夜的任务失败了,梨若带着一群暗卫回去复命。
此时已是深夜,子夜时分,承恩殿灯火通明,烛火霹雳吧啦燃着,将承恩殿照得如同白昼。
梨若一脚踏入殿门,刚进来,她便察觉到气氛异常低沉压抑。
太子殿下一身黑金色蟒袍坐于主位,面无表情,他两侧,百越云赐神色紧绷,一看见她进来,好像都咬紧了牙关。
“属下有负殿下嘱托,请殿下责罚。”
梨若跪下,深深俯身,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时寂静,静的有些可怕。
没听见平身,她不敢起来,被沉沉的气氛压着,她后背竟出了冷汗,本能地感觉危险。
“你想要什么责罚?”
萧黎终于开口,目光森冷,沉郁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冷笑出声,“梨若,孤此时已经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梨若和姬行暮勾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梨若会是那个叛徒!
所以!所以昨夜种种,她对他说的话,都是为了要走任务统领权,好放跑姬行暮!
梨若双手抓地,缓缓收紧,她起身,咬着牙装傻,“殿下是什么意思?梨若听不懂。”
萧黎不语,旁边的百越愤怒开口,“梨若,不必狡辩了,今夜殿下和我跟在你后面出城,你和姬行暮所作所为,故意放跑姬行暮,我们亲眼所见,你无可辩驳。”
这么说,姬行暮已经跑了,他们没有抓到人。
梨若松了一口气,庆幸她今夜没有白白谋划。
“你还在想姬行暮?”
萧黎突然起身,冲上前,蹲下身掐住梨若的脖子,神色阴鸷,“说,孤要听你说实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梨若,你知道,我最恨背叛!”
梨若无法呼吸,脸色涨红。
后面的百越和云赐抿唇看着,梨若是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同伴,他们无法相信梨若竟然会背叛殿下,可事实摆在眼前,连狡辩都没法。
“殿下……”
梨若抬起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凝着他的眼睛。
萧黎松手,将她甩在地上,转而抽出百越手里的长剑,冒着寒气的剑刃抵着梨若的脖颈,杀意凛凛。
“叛者当杀,梨若,孤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最好,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梨若屏息,无法辩解。
她背叛了东宫,这是事实,她承认,无从辩解。
她哪里有不杀的价值呢?她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活下来?
“我还有用,殿下留着我,我可以劝姬行暮投靠殿下,为殿下所用。”
萧黎:“孤会杀了他。”
那就是不需要姬行暮的投靠了。
梨若轻叹,笑着看他最后一眼,然后闭上眼,“好,能死在殿下手里,我没有遗憾了。”
十年前,是他救她一条命,十年后,他将这条命收回去,理所应当。
殿下救了她,她也为东宫效力多年,她应该,不算是愧对他吧。
虽然她放走了姬行暮。
姬行暮是她的亲兄长,找了她十年,她放走他,算是全了这份兄妹之情,也终结了殿下的救命之恩。
死在此刻也好,她想要的得到过了,后面如何她就不管了。
她闭着眼等死,可疼痛久久未到。
殿中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梨若睫毛颤抖几下,缓缓睁开眼,疑惑地望着他。
萧黎扔了剑,冷漠看她,“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梨若,你知道东宫刑房的手段,不想受苦,孤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亲手杀了姬行暮,拎着他的头颅回来,孤就当今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许诺给你的恩典……也可以给你。”
第22章 第22章永久留在孤身边
萧黎让她杀了姬行暮。
这不可能,她不会动手,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活过今天再想办法吧。
梨若心里有了成算,回道:“梨若知错了,只要殿下留我一条命,梨若愿意戴罪立功,听殿下调遣。”
“呵,你以为孤会信你么。”萧黎睥睨着她,震怒消了些许,问:“为何放走他,梨若,孤要听实话。”
梨若:“他救过我,我只是还给他一命罢了。”
“十年前,我从边城外一路乞讨进城,遇见殿下前,我曾有将要饿死的时候,沿途乞讨,正巧遇上南疆世子的车驾,得了食物果腹,才得以进城,被殿下收容,殿下于我有大恩,梨若为殿下效忠是应当的,可姬行暮也救过我,一报还一报,所以我想把救命之恩还给他。”梨若说的很认真。
这理由让人挑不出错,萧黎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他进边城时,护送南疆世子的队伍确实从城外路过。
她说的应当是真话。
救命之恩应该偿还,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要为另一个男人来骗他。
为什么不能对他直说,若直言不讳,他不是不能放姬行暮一次。
说到底,十年相伴,梨若对他没有丝毫信任,甚至愿意为了救另一个人,搭上性命。
十年!整整十年,比不上姬行暮偶然一次的善心,一顿饱腹的饭。
萧黎失望至极。
明明昨晚,还唇齿交融,听她倾诉爱意,主动求欢……
原来都是为了别人,她那些话,有几分真呢?
萧黎神色阴鸷,“梨若,孤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云赐忍不住求情,跪下对太子道:“殿下,梨若已经知道悔改,决心戴罪立功,求殿下暂且饶她一命,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萧黎走回主位坐下,“她嘴里有几句真话,都是为了活命编造的花言巧语,孤岂能信她。”
云赐给梨若使眼色,让她快点表忠心求饶。
却不想如此紧张要命的时刻,梨若竟然笑了。
她望着眉目冷凝的男人,勾唇说:“梨若愧对殿下,殿下如何罚我,梨若都认。”
她不怕死,但不想被千刀万剐,死的那样凄惨可怜。
如果注定逃不掉,不如来个干脆。
她垂头,看着刚刚被太子殿下扔在地上的长剑。
视死如归的目光落在长剑上,不过想了一息,梨若便伸手去拿。
而同时,萧黎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在梨若伸手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梨若要干什么。
不由得他思考,刹那间,身子比脑子更快,扑上去抓住了剑刃。
百越和云赐的反应也很快,他们冲上去拦,但没有太子殿下的动作快。
“殿下不可!”
百越摁住了梨若握着剑柄的手,扣着肩甲将她押在地上。
云赐被殿下手中溢出的血惊到了,连忙叫姜正德进来,他则是飞奔出去叫府医了。
鲜红的液体一滴滴从他手掌中淌下,梨若的双目都被眼前刺目的血色染红了。
她不敢置信萧黎刚刚做了什么。
他怎能扑过来抓剑刃呢,手会废的。
梨若被百越制在地上,她抬不起身,只能艰难抬头,呆呆望着神色同样怔然的萧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姜正德跑进来,他的尖叫声打破了凝固的场面。
“殿下!
快,快松开!这是干什么呦!”姜正德心疼坏了,却又不敢去碰太子滴着血的手。
他将这柄长剑从梨若手里夺走,连连叹气,想对梨若说两句,可殿下和百越在这里,想想便算了。
东宫规矩虽严,但何时用在梨若她身上过,殿下对她,一直是与众不同的。
姜正德十多岁就在太子身边伺候了,看着他从幼儿到弱冠,也看着梨若长成大姑娘,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千言万语,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梨若:“我……”
萧黎脸色阴沉透底,瞳孔里的光点颤抖,极致的紧张下,完全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