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沐休，太子没有出门，梨若在承恩殿外求见。
她准备好说辞，进了殿直抒胸臆，“属下敢问殿下，为何撤职？”
“没人撤你职权。”萧黎坐在书案后看公文，淡声回道。
“既然没有撤职，殿下为何将我安排去东宫内务处做事，梨若是殿下的贴身暗卫，不是内侍官。”
萧黎：“既是东宫暗卫，孤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权质问。”
梨若：“属下不服。”
“不服？”
萧黎冷漠看过来，神色寡淡，“不服便走，东宫不留你。”
梨若怔怔看着他，没想到他就么简单轻松地说出让她走三个字。
他知道了那天的事？
不可能，如果知道了，她会死，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让她走？还说的这么轻松，仿佛早就在心里想了千百遍。
梨若想到香山行宫时，她在清风殿对他表明心意，萧黎面色很臭，然后让她滚出去。
从那天开始，她就是已经被疏远了。
没错了，殿下身边容不得想要爬床的女人，而她就有这样的心思。
萧黎是靠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没有直截了当地处置她，而且给她留有一丝余地，只是让她离开。
梨若垂头，唇边苦笑。
“殿下要撵走我？为什么？殿下身边……容不得一个爱慕殿下的暗卫吗？”
第20章 第20章纵容
“梨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单凭你这句话，便足以死千百次。”
“殿下早该杀我千百次，留我到今天,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梨若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弯唇笑着，“我喜欢殿下，我的心意殿下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留我在身边,难道不是变相地纵容这份感情吗？”
听到这,萧黎脸上的怒容僵硬一瞬,但很快收敛气势,平静下来,“孤不知道,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梨若笑出声，垂眸轻语：“一厢情愿……好个一厢情愿。”
“没错,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妄想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我确实在做一些,明知不可能的白日梦。”
梨若闭眼，忍下鼻头传来的酸涩之感。
她知道萧黎会这么说,但真正听见这些话,还是克制不住地心痛。
十年，他不懂这十年，她的世界只有他，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梨若觉得眼中温热，蓄了泪珠，她连忙闭眼,将这些能证明她软弱的证据都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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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便是喜欢一
个人，也是要挺直脊梁的，尤其不愿让她最爱的人瞧见她可怜懦弱的一面。
这十年的光阴无法磨灭，一点一滴深深刻在她心中，那另一个人呢？
是不是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随时调遣随时可以抛弃的属下，无关紧要。
不然如何能说扔就扔。
梨若曾察觉到一丝丝的情意，可这些无关紧要的情意对太子殿下来说，太轻太小，不甚在意，他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只有权势。
“梨若，东宫留不得你。”
萧黎拿起书案上的一本公文，抛到梨若面前，“看在你这么多年效忠于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给你一条生路。”
梨若捡起公文，打开看。
这是尚宫局为太清行宫请调内务女官的折子，太清行宫连着皇宫，是帝王和后妃长居的避暑之地，园林秀美，楼阁雅致，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打造的。
七品女官，官职倒是不低，既是肥差又清闲，一年有半年都没什么正经事干。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将这个位置给我吗？”
“是。”
梨若阖上公文，正色道：“暗卫若要隐退，东宫都会安排好全新的身份和去处，准备一笔可观的钱财，远远送走，恢复自由身，如寻常百姓一般，脱去束缚，任其离开。”
这七品女官看似好，但依旧没有脱离东宫的管束，将来太子登基为帝，年年来太清行宫办宫宴，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是掌中鱼肉，任其宰割。
她不喜欢这样，要么继续留在东宫做暗卫，要么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你要离开京都？”
萧黎面色平稳，头也不抬说：“你去哪能活？冒失大意，横冲直撞，你出去了只会给东宫抹黑，太清行宫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殿下这么恨我？”
萧黎疑惑看她，不解其意。
他处处为她着想，这叫恨？他已经拿出了此生最大的纵容，尽量为她考虑周全。
看在十年相伴的情分上。
梨若：“以后殿下登基，身边会有许多妃嫔，与那些女子生儿育女，太清行宫作为宫廷宴会之所，月月宴席不断，殿下是有多恨我，才会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后宫三千，和其他女人生儿育女。”
萧黎愣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作为皇帝，为皇室开枝散叶是必须的，立后纳妃也会有。
她会很伤心吗？
萧黎望着梨若倔强的眼神，竟不敢与其对视。
他会和很多女人生儿育女吗？
帝王皆是如此。
可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就算独宠一人又如何呢，那森森宫墙，真的能困住一只想飞的鸟吗，而且他们中间，终究是有一条无法修复的裂痕，岁月磋磨几年，就都不复当初了。
“你想如何？”他问。
梨若：“改名换姓，远离皇城，余生各自安好。”
那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萧黎顿了许久，语气略有妥协，“那就更名换姓做个布衣白身，那别院给你住，做个营生安稳过活，以后和东宫再无关联。”
“属下是说，离开京都，离开大燕，天南海北，居无定所，梨若没有亲人，更没有家，漂泊也是归宿，又或许，以后碰上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寻一安静地方安身，忘却所有前尘往事。”
“你走不了，能走的暗卫都不曾接触过东宫机密，只是执行任务的刀剑，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走，你不可以，梨若，你知道的太多了，孤不会放你离开。”
“殿下不相信我的忠心吗？我既去安稳度日，何苦再生事端，去做背叛殿下的事。”
萧黎声音冷漠，“别无商量，你若不想，自行了断，你的命在你手里，是死是活随你。”
梨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静跪半晌，最后无奈起身离开，气哄哄走了。
云赐和姜正德在门外站岗，见梨若出来还想和她说两句话，结果梨若看都不看他们，一步不停地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过都是习惯了梨若的暴脾气，不见怪了。
梨若必定是又被殿下骂了吧。
回到后院厢房，推开门就看见玉奴坐在桌子旁边等她。
“回来了。”玉奴一脸喜色，抬眸看梨若神色不好，问道：“这是怎么了？合欢蛊的事都已经安稳度过了，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你生气的。”
“我想离开。”梨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起刚刚在承恩殿的对话。
玉奴惊讶：“殿下竟然准许你在脱离东宫，在京都过回普通日子？能嫁人生子，就如普通百姓一样？”
梨若：“我不要，我要彻底离开这里。”
玉奴：“其实这已经不错了，就算是隐姓埋名离开京都的暗卫，也都被暗卫营监视着，只要是进了暗卫营的，都无法完全脱离，人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真正的自由呢。”
梨若不语，脸色依旧沉闷。
“阿若，你去和殿下认个错，就听殿下的安排吧。”玉奴劝道。
梨若垂眸，瞳孔摇晃，溢出浓郁的不甘之色，“我做不到，我会疯，我怎能看着他和其他女人恩爱缠绵，孕育子女，留在京都，天子脚下，日日听着帝王后宫的风流韵事，我怎么放的下。”
玉奴知道梨若爱慕殿下，却不想她用情至深，竟然这样无法割舍，明明暗卫无情，都是冷血之人。
“阿若，你爱错了人，殿下不是你我这种人能肖想的，就算是名门贵女也不可能独占殿下，他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啊。”
“可是也有独爱一人，一生守着一人终老的皇帝……”
玉奴叹气，“那毕竟是少数，天子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帝王都是狠心绝情之人，殿下冷情冷性，尚未登基就已显现这样的心性，就别说以后了，以后入宫伴驾的妃嫔也都是可怜人罢了，殿下的心不在儿女私情上面，他不是能陪你风花雪月的人。”
梨若：“我知道。”
她都懂，但人若能控制自己的心，就不会有伤悲困苦了。
玉奴：“对了，你怎么做到的，殿下竟然不知道那天的女子是你，你把殿下气成那样了，可真是厉害，不过话说回来，若你让殿下主动强迫你行事，你做了受害者，那事后不就可以提条件了，殿下如果认为是他的错，肯定会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