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行暮,你放开我,放手!”
“放手?我怎么放手?江妤柔,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说放手就放手。”
“那我能如何,陛下已属意江家,让我做太子妃,我全家上下欣喜若狂,只等圣旨下来,你要我如何,抛下全家人和你私奔吗?不,我没办法拿江氏一族的性命去赌。”
“那我呢?”
“就当,从未相识,行暮,你是南疆皇子,你迟早是要回到南疆继承王位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阿柔,我们不是说好了,待到我回南疆,便请旨娶你,你随我一起走。”
“今时不同往日,行暮,若是江家为我订婚,我可以拒绝,可以随你走,可这是太子,是天子赐婚,而你又是南疆皇子……若一意孤行,是害了你,也害了我,害了江氏全族。”
亭中两人身份不言而喻,竟是南疆为质的姬行暮和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江妤柔。
梨若敛敛神色,望见山下有侍女找来,连忙躲起来,隐匿身形。
不多时,江妤柔随报信的贴身侍女离开,亭中只剩姬行暮一人。
梨若等到姬行暮也离开,才缓缓走出,又在后园里绕了一圈,才走到江妤柔面前,将木盒递过去。
“太子殿下所赠,望江小姐收下。”
江妤柔坐在帘子后面,望着湖面,眼眶微红。
“
没有缘由的礼物,妤柔不敢收,私相授受,岂不是污了殿下名声,臣女万万不敢,请姑娘拿回去吧,替我转达这话,谢谢太子殿下好意。”
“是。”
江妤柔不要,梨若又将木盒带回去了,心事沉沉回到东宫。
夜里踏入承恩殿,将木盒呈上,复述今日发生的事。
也包括,江妤柔和姬行暮有私情之事。
一国储君之尊严岂容冒犯,何况是迎娶太子妃这种大事。
梨若如实说了,以为这婚事必定作罢,重选太子妃,岂料太子面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
“殿下早就知道?不准备重选太子妃吗?”
萧黎淡淡说:“今日一见,你觉得江氏长女品行如何?”
梨若认真思考:“传言不假,江小姐容貌姣好,懂礼数,识大体。”
虽然和姬行暮有私情,但未嫁儿女有私情也是正常的事,江妤柔冷静清醒,有私情却不沉溺于私情。
“既然如此,孤为何要重选太子妃。”
“可是她有喜欢的人……”
“那又如何。”
萧黎放下书卷,抬眸望着梨若,“如此正好,孤无法给她男女之情,她心里亦有旁人,利益结合,各取所需,才最是稳固。”
帝后不是寻常夫妻,他从没想过会和未来妻子有什么男女之情,能做好皇后,相敬如宾最好。
至于情爱……
萧黎定定看着愣神的梨若,平静收回目光。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适合追求情爱,也不能强求。
与其折翼强求,不如让其远飞。
梨若沉默良久,她好像懂了,但无法苟同。
若有所求,必要强求一番的,无论是帝王还是蝼蚁,大家都不是圣人,何必要把自己当成圣人约束,人若无心,只是干枯躯壳罢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那殿下,有喜欢的人吗?”
第11章 第11章殿下心悦谁
梨若问这话是确凿的僭越,但她目光澄澈,浑身上下一股执拗劲,萧黎沉默稍许,还是回答了她。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与儿女情长个人情爱,孤心中只有前者,情爱虚空缥缈,唯有权力富贵真真切切,梨若,暗卫营教导你多年,你不知孰轻孰重吗?”
梨若弯唇,颔首回:“属下知道了。”
她当然懂得这些浅显道理,可人若能事事自控,每步都能做出最好的选择,这哪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是个活人,有感情有心肝的活人,荣华权势固然美妙,但她的感情和所求同样重要。
出身便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怎么能理解她幼年与狗夺食,孑然一身举目无亲的感受和境遇。
她若有真心相待的亲人,双宿双飞的爱人,是愿为此付诸一切的。
可这些,她从未拥有过。
萧黎:“仅此一次,日后,孤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些昏头的话。”
梨若跪下,“属下知错。”
“下去吧,今日这礼江氏女既然没收,那便挑个合适的日子再送一份,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在下月,在这之前,孤要你盯着江氏女的动向,孤可以不在意她和姬行暮有私情,但皇家不能蒙羞,你且盯着他们之间的分寸就是。”
“是。”
梨若得了新任务,殿前侍女的身份终于卸下了,殿前侍女告假一人,东宫暗卫就多了一个人。
白日她蹲守永宁侯府监视江家大小姐,晚上回承德殿汇报,自由出入东宫。
这差事不累,很轻松,也不算无聊,因为盯着江大小姐还蛮有意思的。
这江小姐表面是大家闺秀,私下却蛮有趣,每日带着一家姐妹玩耍,盯着她不无聊。
今日惩戒刁奴,将老夫人气得半死,明日和兄长顶嘴,又将老夫人气得大怒,江府人不多,但很是热闹,这江老夫人重男轻女,过于迂腐,好在江小姐自立,性子温和却不软弱,不会受欺负。
梨若将这些事一一写在小本子上,每夜回东宫呈给太子殿下。
他只看了一次,说她写的字太丑,看着刺眼,所以让她念出来,冷淡听着,说完了就让她退下。
风平浪静过了一个月,意外就发生在这日。
德妃娘娘膝下的明月公主萧揽月过十七岁生辰,在太清行宫办一场生辰宴,邀请京中贵女与勋贵子弟参宴。
江妤柔身为内定的太子妃,必然在邀请名单之内,带着家中妹妹参宴。
梨若让姜正德给她弄了个宫女的身份,也跟着进宫看顾。
宴上人多眼杂,总有疏漏的时候,梨若乔装成宫女,行走方便,但无法时时刻刻站在江妤柔身侧,酒水吃食中出了什么意外,梨若鞭长莫及。
而且有人存心陷害,更是防不胜防。
梨若一转眼,江大小姐被宫女支走了。
一个宫女弄湿了江小姐的衣衫,所以带去偏殿换干净衣裙了。
好老套的陷害,都是暗卫玩剩下的。
梨若认命跟上,要是真有什么不对,便在紧要时刻出手,护住未来的太子妃。
小宫女将江妤柔引到偏僻宫殿,随后守在宫门处,安排了一个醉酒的纨绔子弟进去。
梨若伏在殿宇檐顶,脚踩琉璃瓦,弯腰之势若一只随时出鞘的利刃,手中刀刃早已准备就绪,随时要了结这个心怀不轨之徒。
谁知江小姐竟然从殿宇的后窗逃走,看上去神智依在,让这些小人的算计落空了。
梨若又收起匕首,远远跟在江妤柔身后。
前面那道纤弱人影的步伐越来越凌乱,好似即将倒下,梨若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将江妤柔带走,谁知就在这时,消停一个月的姬行暮突然出现了,把人给带走了。
这可不得了。
姬行暮将江妤柔带上马车,竟意图在宴会尚未结束之时把人带出太清行宫。
梨若连忙追上去,一路追出了行宫。
在行宫内将人拦下很方便,但江妤柔从姬行暮的马车里晕着出来,必然要损了女儿家的清誉,寻常便罢了,可眼下,陛下的赐婚圣旨即将颁布,这会毁了江妤柔,连带江家被连累。
梨若选择等,一直跟着姬行暮的马车出了宫,看着他们进了一处幽静别院。
别院藏在天街边上,闹市取静。
他们曾有私情,姬行暮对江妤柔放不下,看起来深情款款,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梨若不能再等了,她握紧匕首,等着车夫和随从都去了院门外守着,便摸进后院,翻窗而入。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梨若以为自己是黄雀,殊不知她竟然找了姬行暮的道,成了那个螳螂。
“东宫的人?”
阴暗潮湿的暗室里,一张太师椅摆在正中央,姬行暮大刀阔斧坐着,笑容阴冷。
“我当哪里来的小尾巴,这般粘人,原来太子殿下派来的,也对也对,妤柔即将成为太子妃,太子派人保护也正常。”
他对面,十字刑架上,梨若被铁链紧紧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南疆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你既知道我是东宫的人,就不该这样待客,你如此行事,是要反吗。”
一个时辰前她翻窗而入,结果屋内一个人没有,只有浓浓迷烟,她中药倒下,然后就被绑来了这里。
这是别院的地下暗室,看室内陈设,审问刑具一应俱全,梨若睁眼便知,她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她小看了姬行暮,太大意了。
刑架旁的侍卫一鞭甩过来,打在梨若脚下,鞭声破空而来的声音极其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