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道：“宁海桃如今也有四十多了，但她用的首饰还都是二十多岁女子用的。”
时晏归说：“她被关起来时，也就二十多岁，这些是她旧时的首饰。”
“可这些首饰，现在也有人在用，”苏言说，“你看梳妆镜、梳妆台，包括这个盒子，都是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的。说明住在此处的人很爱美，甚至用良好的心态在生活。你再看地面，是有长发的，住在这里的人也有梳洗打扮过。”
苏言挑出几种首饰，“你瞧，这些首饰的磨损痕迹更重，而且没有灰尘，说明经常被人使用。其他首饰虽然也算干净，但仔细看缝隙处，都是有灰尘的，说明没人打理。”
时晏归对首饰不太懂，“这能说明什么？”
苏言道：“常使用的首饰，都是未婚女子使用的，没用过的首饰，都是已婚女子盘发用的。”
“你的意思是……”
“她还没成亲。”
时晏归一惊，“不是宁海桃？”
“我不知道，”苏言如实道，“我实在无法理解宁海桃为何要先杀老夫人，再杀大夫人，如果是我，最先杀的肯定是你娘。”
她既然是自由的，没理由一直躲在院中，还能继续心态平和地生活。
苏言说：“现在人还没找到，不知躲在何处，府中能躲的地方实在太多，最快的方法，就是验尸，只是不知道她被葬在哪里，过去是否方便。”
时晏归道：“如果真如你所想，就算抓到她，也需要验尸，既然如此，直接验尸也好。”
“她的尸骨在哪？”
时晏归道：“三叔可能更清楚。”
苏言：“……”
时晏归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梁易已经审完嬷嬷，见苏言和时晏归回来，兴奋地跑过来邀功，“我可审到太多了，你们知道吗？老夫人年轻时竟然还有其他相好，她是被迫嫁过来的。还有大夫人，她动了想改嫁的心思，老夫人不同意呢，二夫人也挺奇怪，好像和几个侍卫关系过近，还有啊……”
苏言：“……”
时府的桃色消息全被他打探出来了。
时晏归道：“这些等等再说，你最好和我们一起去。”
“去哪？”
时晏归说：“挖坟验尸。”
所有人都看过来。
时沛脸色微变，“要验谁的尸？”
“是啊，老夫人还没下葬，大夫人也是，你们要验谁的尸？难道宁海桃已经死了，被埋起来了？”
时晏归看向时沛，“要验的，是时白薇的尸体。”
时晏青拧眉问：“为何？”
时白薇与时晏青同父异母，是他的姐姐。
不过时晏青从未见过她，他出生时，这位姐姐已经走了。
时白薇是妾室所生，虽然其他人没说过什么，但时晏青其实不太喜欢她。
妾室所生，和他身份有别。
时沛道：“白薇已经离世多年，为何要验她的尸？她死时不过十四岁，还是让她安息吧。”
时白薇聪明可爱，时沛还是很喜欢这个侄女的。
挖坟验尸这种事，谁都接受不了，这和拖出来鞭尸有何区别？
时晏归道：“事关重大，恐怕得麻烦您带我们去。”
时沛一番挣扎后点头，时晏归想做的事，他也没法阻止。
“白薇前些年已经移到祖茔，若要挖坟……”时沛不忍说下去。
时晏归道：“现在能去最好，天色黑，旁人瞧不见。”
时沛只能点头。
挖人家的坟，传出去不好听，除了时晏归和梁易，苏言只带了两名捕快一同前往。
至于时晏归的护卫队她就管不了了，他们都在暗处，但也不算太暗，苏言都能注意到。
捕快与他们有一定距离，苏言好奇，问道：“你总是有这么多人保护？”
梁易嘴很快，“他这次回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赵明德，两边都很警惕。”
苏言说：“他会派人暗杀？”
“可不嘛，我们这边的牌只有晏归哥一个人，”梁易说，“晏归哥很重要，不仅是守边疆的兵，最重要的是渠南王。”
胡人现下不会对大周造成威胁，但即便如此
，边境的兵也没法随便调动。
若带兵回京，胡人势必趁机东进。
苏言问：“渠南王是？”
“大周建立时分封的诸侯国，也就渠南王还有些兵马。现在京城的守军几乎都是赵明德的人，若在京城动手，咱们吃亏。”
“渠南王会帮你们？”
梁易点头，“渠南王十分宠爱长子，晏归哥曾救过他，双方关系一直不错。他几次想和晏归哥坐下来谈谈，等谈拢了，渠南王出兵相助，赵明德就变成弱势一方了。”
苏言奇怪道：“还没谈吗？这是好事。”
“当然要谈，但也不是立刻就能谈，渠南王赶到京城起码要些时日，还不能暴露行迹，而且还得想个把兵马运送过来，又不会惊动赵明德的方法。若直接带兵过来，赵明德狗急跳墙怎么办？”
苏言说：“所以对赵明德来说，渠南王帮你们是他的麻烦。对你们来说，如何帮，还得筹谋？”
梁易道：“就是这个意思。”
苏言摇头，“太复杂，还是验尸简单些。”
梁易：“……”
他觉得挖坟倒是也不怎么简单呢？
第92章 92时府
挖坟的事要偷偷进行。
时晏归找来几名侍卫将坟挖开,取出棺材。
几个大男人合力推开棺材盖，都不敢看棺内的情况，还是苏言淡定地提着灯笼走过去。
十几年前的尸体,如今只剩白骨。
时白薇死时不过十三四岁，还未发育完全,从骨头的长度就足以判断年龄。
苏言当着众人的面将时白薇的骨头取出。
除了已经习惯这一幕的时晏归和梁易，其他人都向后退去。
梁易很得意，他可是亲眼见到苏言坐在骨头堆里的！他比他们强多了！
时晏归问：“要验吗？”
苏言勾起唇。
倒不是心情好，而是觉得事情有些可笑。
苏言道：“她生育过。”
“恩？”
苏言看向时晏归,“下葬的人,曾经生育过，时白薇生过孩子吗？”
她还未成亲,自然没有。
梁易问：“只看白骨，能判断是否生育？”
“女子的骨盆结构生育后会有变化,”苏言将灯笼放过去,“你看,耻骨联合背侧有微小的凹陷,这边有沟槽,这被称为分娩伤痕。”
梁易：“耻什么骨？”
梁易：“联什么合？”
“完全听不懂。”
苏言：“……”
“总而言之,尸骨是生育过的女子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不是十几岁孩子的尸骨。”
梁易反应了一下,惊讶地跳起来，“被埋起来的人不是时白薇？！”
这正是苏言想确定的。
时白薇比宁海桃小十几岁,年龄不同，眼光自然也不同，她经常用的首饰都是年轻的图样。
时白薇不会去报复陈莲,她和陈莲没仇。
方袅是时白薇的母亲，她是妾室所生，她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老夫人掌管时府，也和时白薇有联系。
梁易受到惊吓，“可是时白薇好歹是时府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被囚禁，陈莲没必要关注她啊？”
“从陈莲的态度来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关的人是时白薇，在她的视角里，她折磨的人是宁海桃。”
“对哦，为什么是时白薇被关进去？”
苏言说：“我不知道二人为何会交换，但时白薇似乎是心甘情愿被囚禁的。别忘了她是能自由出入小院的，她的身份，老夫人不能不认，只要她愿意，她还是府中的大小姐，但她宁愿留在小院也不想见他们。时白薇的‘死’应该不简单，当年发生过什么？”
苏言和梁易看向时晏归。
在场的就他是在府里长大的。
时晏归：“我……”
苏言：“你不知道，我知道了。”
时晏归：“……”
“现在能知道当年的事的，也就时沛和如云心了吧？”
梁易提醒道：“时沛毕竟是侯爷，你得注意措辞。”
苏言惊讶，“你打算告密？！”
梁易：“……”
“好吧，时沛应该知道一些。”
苏言道：“等我验完尸，就去见时沛！”
白骨能验的东西不多。
“尸骨完整，完全白骨化。”
“颅骨光滑、完整，颜色正常。”
“炉腔内有黑色污物。”
“左胫骨中段骨折，左肱骨上端骨折，能看到陈年血迹，是生前伤。”
梁易茫然地看着苏言。
都是骨头，有区别吗？
“白骨化的尸体很难判定死亡原因和死亡性质，只能说，她曾遇到火灾，生前曾被人殴打。”苏言看向时晏归，“老夫人和方袅都已经走了，这事恐怕只有时沛和陈莲能知道一些，但人死得这样惨，时府还有囚禁时白薇的嫌疑，他们可能不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