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婢女的衣裳,也比苏言的粗布麻衣更精细,乍一换上颜色鲜艳的裙衫,苏言仿若变了一个人。
粱易赞叹道:“更可爱了,这才像女子。”
苏言催粱易“交代”时府的情况。
二人都在马车上,赶车的是粱易的贴身侍卫丰途。
丰途沉默寡言,性子与粱易完全不同,二人已相处十余年,可以信得过。
粱易说:“在晏归哥被重用之前,时府已经沉寂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出的最大一个官是正三品,和从前没法比,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晏归哥,时府现在已经落寞了。”
“二十年前,晏归哥的大伯是当时的丞相,在当时,赵明德的权势就已经不小。除此之外,皇后母家,外戚言氏也有一定势力。当时言氏出了一个将军,与朝中几个官员商量着除掉赵明德,但计划失败,时丞相当时选择站在赵明德那一边,与赵明德联手灭了言氏,皇后的性命都没保住。”
“时丞相当时虽然站在赵明德那边,但二人的关系并没有维系多久,两人互相针对,最后赵明德把时丞相挤走。时丞相被迫告老还乡,死在路上,朝中都在猜测,是赵明德下的手,但没有证据,也不敢有证据。”
“从此以后,朝中只有赵明德的势力最大,一直发展到今天。”
“晏归哥的父亲在世时只是七品官,在时家不受重视,晏归哥也不被重视,时家一直是晏归哥的三叔说的算,晏归哥的父亲排行老二。”
“晏归哥的祖母还在世,我见过几次,挺偏心时沛的,时沛就是晏归哥的三叔。时沛现在是户部尚书,是晏归哥被重用后才升的尚书,依我看,全都是托了晏归哥的福。不过户部还是很重要的,咱不能得罪时沛。”
“时沛应该还有两个弟弟,一个闲赋在家,另一个……应该死了吧?很多年没见了,没听时家人提过。时家现在是时沛当家,不过如果晏归哥在,他不敢说什么,你把晏归哥哄开心就好。”
苏言翻了个白眼,“谁要哄他开心。”
“我怎么觉得你对晏归哥有偏见?”粱易正色道,“他是我见过的最会打仗的人,他刚去边疆时,可没人把他当成宝贝,他是要跟着其他人一起上阵杀敌的,他第一次上战场就不畏惧,还拎了三个敌军人头回来,很少有人能做到。晏归哥有今天,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打回来的。”
苏言无奈,“是是是,我知道,他刚刚还打胜仗了,对吧?”
粱易眉开眼笑,“是啊,在安平镇打的,打了个大胜仗!”
苏言强扯出来的笑容僵住,“在安平镇?”
“对啊,你知道这个地方?”
苏言声音颤抖,“怎么会是安平镇?”
“我想想啊,好像是安平镇的县令投敌,胡人本想以安平镇为突破口,攻打大周。你也知道胡人的秉性,进了城就烧杀抢掠,如果真让他们占了安平镇,附近几个城镇都没好果子吃。好在晏归哥提前发现县令做了叛徒,将计就计,提前部署,将敌人引入包围圈,一举歼灭!”
安平镇的县令……是秦县令。
秦县令投敌?
难怪时晏归和郡守会去安平镇,原来是为了此事。
可既然是将计就计,安平镇就成了靶子,它会变成什么样?赵大哥可还好?
苏言的心跌落谷底,她问道:“安平镇现在如何?”
粱易还是头一回见苏言紧张,他奇怪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信上没说太多,而且信也不是写给我的,我只是知道这个消息而已。对了,此事不能告诉别人……我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保密,反正二哥告诉我任何事,我都不会随便说的,我可是把你当成朋友才告诉你。”
苏言的心重重落下,沉闷不堪。
时晏归,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59章 59(修)京城
时府比苏言想象中更加奢华。
高墙围起层层错落有致的院落,西北处是偌大的花园,池塘边垂柳摇曳,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通向四面八方,院落中的楼房雕梁画栋,楼顶的琉璃瓦庄严肃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晏归军功累累,时府多次翻新修,除赵明德外,京城没有其他家族可以比肩。
大宅规矩多,苏言没学过多少礼仪,她低着头跟在粱易身后向前走,偶尔用余光打量四周。
现下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时家与爹娘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时沛不在府中,粱易寻了个由头,去见时沛的小儿子时晏礼。
时晏礼才学一般,在朝中并无官职,为此一直郁郁寡欢。
粱易与时晏归关系亲密,自然也认得时晏礼。
时晏礼听到下人的禀报后赶来迎接,行礼过后,时晏礼问道:“殿下过来,可是为了三哥?”
小辈中,时晏归排行老三。
粱易心虚地瞄向苏言。
他来时府做什么?这得问苏言。
然而苏言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想找个机会来看一看,她也不知该看些什么,只是认为离时府越近,就更能接近害了她爹娘的人。
苏言决定不接话茬,把锅全甩给粱易。
粱易:“……”
最近总觉得苏言很黑心,是错觉吧?
他看中的朋友,怎会是黑心人?!
粱易干笑道:“晏归哥打了胜仗,我迫不及待要来告诉你……”
此事已传遍京城,时府上下都知晓。
时晏礼虽然觉得粱易的说辞奇怪,但在皇子面前,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粱易的话附和。
苏言偷偷打量时晏礼。
他的模样与时晏归有两三分相似,多了几分文弱书生气,目光没有攻击性。
看到时晏礼,苏言莫名想到云行。
云行重新回到出云楼,要再次面对赵明德,不知他能否应付。
赵明德心狠手辣,云行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这次他并未完全按照计划行事……
苏言垂眸不语。
粱易硬着头皮和时晏礼交谈了几句,再次看向苏言。
偏偏这丫头低下了宝贵的头颅。
粱易:“!!”
谁能教教他该怎么敷衍时晏礼?!
粱易努力回忆长姐是如何聊天的。
他曾跟随长姐参加过几次女眷的裙幄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话最多,她们时常聊的是……
粱易热情道:“晏礼何时娶妻?”
这回轮到时晏礼沉默了。
时晏礼今年已满二十岁,还未娶妻。
他崇尚刻骨铭心的爱情,不想顺从爹娘,与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为此惹出不少事来。
粱易说:“其实我认识不少人家的姑娘,你喜欢哪个,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说一说,保证婚事能成!”
粱易说完,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学成媒婆的话了?
时晏礼:“……”
粱易面不改色地胡诌,“若是你爹娘不同意你娶心爱的女子,也要告诉我,执手相伴一生的人,一定要选真心喜欢的。”
时晏礼:“……”
他勉为其难地夸赞道:“殿下今日……很热心。”
“客气,”粱易说,“以后我每日都会这般热心。”
时晏礼:“……”
他快扛不住了,只能在心里盼着能有人把这祖宗带走。
时府的仆从将他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
下人来报,有一女子想见时晏礼。
如今的时府气势冲天,时府的主子们,不是想见便能见的。
下人支支吾吾,看起来另有隐情。
时晏礼道:“如实说便是。”
下人这才说:“这女子自称程府中的丫鬟,说是有急事想见您,我不允,她便跪在府前扇自己的巴掌,本应直接赶走,但看她实在可怜……”
时晏礼却神色大变,不等下人说完,便匆匆向正门走去。
粱易拽着苏言去看热闹。
女子还跪在时府门前。
是个模样清秀的年轻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稍显稚嫩。
她脸颊已有巴掌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看到时晏礼的瞬间,眼中涌出委屈。
时晏礼慌手慌脚地走上前,亲自将女子扶起来,“有话慢慢说,这是做什么?”
女子小声抽泣,“求你救救我,我实在没法子了,再不来,静容就要被他们杀了。”
苏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时晏礼似乎听到不太和谐的声音,他放开女子,后退一步,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然后将女子带入时府。
堂内,时晏礼让丫鬟端来茶水,然后说道:“雨娴,有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有小殿下在,定能为你做主。”
粱易信誓旦旦道:“有何委屈,尽管说!”
苏言十分无奈,心说:粱易这个傻子,将来被人卖了,还会帮着数钱。
时晏礼看着就不太聪慧,他甩出来的锅,粱易也不琢磨琢磨,竟然就稳稳当当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