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意味深长道:“我们在找杀害李骥的凶手,香云分明已经认罪,三小姐却还要袒护,你们主仆之间感情当真深厚。”
李婵一字一句道:“说到底,这是我李家的家事。”
“明白,”苏言看向林柏和几个捕快,“我的判断或许有误,香云姑娘可能是被我吓到才认罪,几位可以先回避吗?”
捕快们还在犹豫,林柏已经积极响应,“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这就走。”
他连拉带拽,把几个捕快一起拽了出去。
云行关好门。
苏言再次说道:“我知道凶手并非只有香云姑娘一人,凶手先把李骥迷晕、杀害,还要将他吊起,凭一个姑娘的力气,是做不到的,更别说还要做这般多的琐事。而且两位小姐的厢房就在正房旁边,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所以,凶手其实是香云姐妹,木头做了伪证,二位小姐并非不知情,你们听到了动静,但不愿揭发二人,对吗?”
云行蹙了下眉。
李婵神色不明。
香秀“扑通”跪下,“苏姑娘,我承认,的确是我和小云将老爷杀了,我们受够了老爷,夫人待他一片真心,可他却拿着夫人赚来的银子花天酒地,夫人是被他活活气死的。老爷拦着我们不准去请大夫,是木头冒着被老爷责罚的风险将大夫找来,可仍然无力回天,就因此事,老爷险些将木头打死。这样的人,我们怎能不恨?”
“但是,二位小姐绝对没有参与,她们是清白的,请苏姑娘不要冤枉人。”
苏言早已看出他们在互相偏袒,所以才叫他们聚在一起,直接把话说清楚。
苏言说:“要想弄清楚李婵、李鸢是否知情,只要待在西厢房,重演案发时的情景即可,这一点推脱不了。”
“够了,”李婵起身,倨傲道,“我们的确发现了,这又如何?他想害死我娘,他该死!我也想杀了他!”
李鸢担忧地拉住李婵的手。
李婵道:“二姐,我们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能拿我们如何?大不了砍了我们的头,我们就能去和她们团聚!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言笑道:“二小姐刚刚说了‘她们’。”
李婵呼吸一滞,凛然的神色略有松动,她匆忙找补,“我随口一说。”
苏言却摇头道:“你们不会想与李骥团聚,除了夫人,另一个会想团聚的人……是大小姐吗?”
大小姐三个字像是个暗号,杂乱的声音倏然消失,跪在地上的香云、香秀像被抽走精气神,木然地盯着地面。李婵与李鸢哑然无声,情绪低落。
苏言猜到几分,“我方才拜托捕快大哥去找大小姐,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能去!”李婵声音沙哑,哽咽道,“大姐她,她……”
李鸢拉住李婵的手,轻声说:“事已至此,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看向苏言,冷静道:“苏姑娘,大姐已经过世了。”
这是苏言没有预想到的。
李鸢说:“大姐比我们年长,大概在她十三岁左右,娘才意外配置出受欢迎的香料,在此之前,我家一直贫穷得很。但我爹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没有银子去寻花问柳,他就盯上了……”
“后来大姐出嫁,夫家发现她并非第一次,对她极其苛刻,日日羞辱,还写了信来说要休妻。那个人不愿意此事被人发现,给了一笔银子安抚,但夫家没一个愿意善待大姐的。大姐写了很多封家书,她想回家,想和离,那个人都不许。后来大姐就……自尽了。”
“她自尽前,写了最后一封家书,被我爹藏了起来,前几日我们才知道。我们想将大姐的尸骨带回,但大姐夫家却说,大姐是和野男人私奔了,我们这才知道,大姐并非在家中自尽,我们连她的尸骨在何处都不知道。”
“长姐如母,大姐待我们一直很好,所有好东西都留给我们二人,可那个人却害了大姐一辈子,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李鸢平静地说出她们的动机,苏言的心却猛跳起来。
虎毒不食子,李骥却……
苏言轻声道:“你们说的家书在何处?”
“我们不想让人知道大姐的经历,他们不会同情大姐,只会笑她失去贞洁,发现家书后便都烧了。”李鸢从腰间取出一个折叠的信封,“我留下了大姐最后寄来的家书,你可以随便看,我留下它,也只是想提醒自己,要将那个人了结而已。”
苏言接过家书。
信中,大小姐的语气极为平静。
她温和地问候两个妹妹,问候香云香秀,甚至问候木头。她事无巨细地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叮嘱她们不要完全听李骥的话,临死前,她还在为两个妹妹筹谋,希望她们能嫁得良人。
“回手此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早已心力交瘁。近日母亲时常入梦,重温旧梦,母亲在时才得安宁。若母亲泉下有知,与我相见,便不负此生。做此决定,心中甚是
欢喜,勿念。”
第53章 53西越镇
过去的十余年,李宅宛若地狱。
不论是夫人还是三位小姐,再或者只是普通丫鬟,没一个人有好日子过。
李骥极度的自私自利让一家人陷入痛苦之中。
苏言看完大小姐寄来的家书,心中难以平静,她实在无法想象,身为人父,究竟要差劲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这种事,称他为畜生也不为过。
李鸢说:“现在我们都招了,现在就去衙门吧,省得我去退婚了。”
香云跪着往前爬,“苏姑娘,动手的人是我和姐姐,二位小姐和木头真的没有动手。”
木头是唯一的男人,此刻眼中泪光泛泛:“早知你们请我喝酒是要做这事,我不喝就好了,我应该去帮你们……”
云行倚着角柱,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苏言,便盯着苏言不动了。
很难得,苏言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心声跑出来。
云行不知她打算如何处理。
苏言没有回答李鸢几人,她转身打开厢房门走了出去,留下李婵几人面面相觑。
李婵叹息一声,无奈道:“实在没必要牵扯这么多人,香云,你不该认罪。”
“我已经很累了,”李鸢说,“与其让我嫁给张公子,还不如叫我去见娘和大姐,一会儿到了衙门,就说动手的人是我。”
“二姐!”
香秀起身走到香云身边,将她扶起来。
香云胆子小,直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香秀苦笑道:“事情是我们二人做的,我们一定不会连累小姐,一会儿同苏姑娘商量商量,就当二位小姐不知此事,苏姑娘好说话,她会答应的。”
“不可!”李婵瞪着香秀,“你们那日想做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也有私心,故意没阻止……我该阻止你们,重新想个法子的。”
几人争执不休。
云行看了片刻,觉得好笑。
这等场面他也见过,不过是在出云楼。
赵明德势力如日中天,出云楼愈发高调,行为完全不避着人,甚至有人光明正大做了官。
他们聚在一起,也会争论究竟是谁杀了人,不过是为了给自己邀功。
同样的事,心境完全不同。
竟还有人想替旁人顶罪?
须臾,苏言带着林柏一同回来,李婵几人不再说话,一齐看向她。
苏言正色道:“我已将此事如实告知林柏,接下来所有事,都由他负责。我和云行还有要事,必须尽快赶路,你们如果有疑问,问林柏就好。”
李婵怔住。
其他几人还在反应,李婵已经明白苏言的意思。
就算苏言真要赶路,为何不把此事交给其他捕快,而是要交给一个将新娘更换成腐尸的人?
林柏恨李骥,他会如何处理此事,不言而喻。
苏言这是打算……
李婵走上前,真心实意道:“多谢苏姑娘,苏姑娘打算去哪里,可有我们能帮得上的?”
苏言摆手道:“其实我们本来就只是来找剑的,你还是同木头谈一谈,叫他别随便捡东西了。”
木头羞红脸。
苏言走到云行身边,揪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就这样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香云茫然地看着匆匆离开的苏言,“是出什么要紧事了?”
林柏笑道:“没出什么事,以后你们就安心过日子。”
李鸢惊讶道:“你们不打算带我们回衙门?!”
林柏耸肩道:“钱捕头本来就不愿意多管闲事,我看他挺怕苏姑娘的,估计巴不得她赶快离开。”
至于钱捕头为何害怕一个丫头,就不得而知了,苏言明明很和善。
香云和香秀终于也反应过来,如大梦初醒,“我们杀了人,真的不用……”
“杀什么人,不是鬼怪吗?”林柏面无表情,“你们这宅子闹鬼,尽快请人来做法事驱驱邪才好。”
李婵真诚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