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偏开头,不忍心听。
偏偏李婵还真吃这一套,神色缓和不少,“你找谁?”
苏言看向木头,木头心虚的不敢抬头。
苏言说:“我是为了昨夜的事来的,昨夜出事时,我也在现场,还险些被人杀了,我想害我的同针对李家的应该是同一人,所以才想过来问一问。”
这句话成功拉近二人的距离,李婵咒骂道:“不知道是谁不长眼,竟敢欺负到我们家,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别让我抓到他!”
苏言趁机问道:“李老爷可有得罪什么人?”
李婵对李骥没有半分敬意,“他?他能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娘才死多久,他就惦记着娶新的,他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明明都靠娘。”
看来李宅内部的矛盾也不小。
苏言正想找借口留下来看看,内院却突然传来尖叫声。
李婵疑惑地看过去,“好像是香云的声音。”
香云是李宅的丫鬟之一。
尖叫声过后,有人匆匆的向外跑,正好撞上李婵。
李婵推开香云,责备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老爷、老爷……”香云脸上毫无血色,战战兢兢道,“老爷被鬼缠上了!”
苏言察觉到不对劲,最先向内院跑去。
李宅不算大,宅院三进三出,李骥住在正房,女儿李鸢和李婵住在正院的西厢房。
香云便是从正院正房跑过来的,出事的是李骥的住处。
三进三出的院子布局都差不多,苏言跑到正房前,李宅的另一个丫鬟香秀跌坐在院中,见有人过来,竟连滚带爬到苏言脚下,“死了、死了……老爷死了!”
苏言心中一惊,几步跑过去。
正房的门开着,房内黑影重重。
苏言还没走进去,便看到房梁上吊着白绫,一个头发半白的男子挂在白绫上,身体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在男子身旁,还挂着白色绸缎,地面有黑色碳灰和长发,甚至还有烧了一半的纸钱。
乍一看,宛若灵堂。
苏言看了眼男子的脸色,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
等李婵过来,苏言才叮嘱她不要破坏现场,然后与她一同进去,以免被怀疑。
云行和木头一起将男子放下来。
李婵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有悲伤,但不算多浓烈,她喃喃道:“爹……死了。”
死去的人正是李骥。
苏言先探鼻息,再听心跳,最后去查李骥的眼部以及关节的僵硬程度。
“起码已经死了五个时辰,他昨夜便走了。”
香云、香秀两个丫鬟抱在一起,战战兢兢的不敢进来,“昨夜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许我们服侍。”
苏言说:“三小姐,应当报官。”
李婵这才堪堪回过
神,看苏言的目光再度布满敌意,“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仵作,”苏言平静道,“贵府接连遭遇怪事,如今李老爷暴毙,难道你不想揪出幕后真凶吗?”
*
县令没心思搭理一个小小的李骥,来的人是个捕头。
捕头姓钱,年近五十,拿刀都费劲。
他对命案不太上心,只让人草草在李宅看了一遍,便说:“八成是新娘跑了,气得他上吊自尽,此案结了。”
生活在一个不太清明的朝代里,类似事情数不胜数,苏言不太惊讶。
云行更是如此,他见过更多不要脸的人,钱捕头算什么?
让他惊讶的是,苏言竟然也没反应,按照她的性格,应该力劝钱捕头查案才是。
院落诡异的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开口。
苏言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完全没有平时见官谄媚的样子。
诡异的氛围足足持续一炷香的功夫。
实在太诡异了。
钱捕头神色复杂地开口,“查,必须查,请这位苏仵作协助调查。”
苏言敛起冷意,笑靥如花,“谢谢钱捕头。”
云行挑挑眉,片刻后弯唇轻笑。
没人知道,在安静的那段时间里,是钱捕头一生最痛苦的时候——
“钱捕头身上有两股奇怪的香气纠缠在一起,都是女子才会有的香气,并且是年纪相仿的女子。”
“可见他同时拥有两个妻子,按常理说,对方应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的手会不受控制的发抖,膝盖处有磨损痕迹,他好赌。”
“李骥绝非自尽,李婵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一会儿煽动几句,让她去和钱捕头闹翻天。”
“新娘变腐尸一事极为罕见,腐尸定是最近才下葬的人,一会儿煽动他们去找钱捕头。”
“这事传出去会令百姓恐慌,一定要传,要让县令受责,还得把事情都推到钱捕头身上。”
“还可以让云行除去几个捕快,彻底把事情闹大,最后都说是钱捕头做的。”
“……”
再继续下去,钱捕头都觉得自己会被当街问斩,上午判决下午斩杀的那种。
先不提后面那些会让西越镇动荡的事情,就说他有两个妻子这事……就一定要让苏言查下去!
听到钱捕头的话,一个不太起眼的男子站出来,“捕头,你是要让这位姑娘做仵作?”
他便是西越镇的仵作,林柏。
林柏的年纪比苏言还小,眉宇间稍显稚嫩,声音中带着不服气。
他挑衅地看向苏言,说:“只怕她见到尸体就要吓得屁滚尿流。”
钱捕头严肃,“一切都是为了西越镇的安定,一切都是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我是公私不分的人吗?”
林柏尬笑。
他没承认,但眼睛里分明写着一个字——是。
钱捕头轻咳一声,说:“你俩合作,合作啊,咱就跟着苏姑娘查,不然新娘这事传到县令耳朵里,咱也糊弄不过去,快查!”
苏言安心地走到云行身边,“我会在李宅待一会儿,你若不喜欢,就先回客栈,你的五千两我一定帮你拿回去。”
前两次,云行对苏言验尸没有任何兴趣,现在却没有离开,反而说:“剑我自己取。”
苏言没意见。
她走到林柏身边,客气地询问:“你是西越镇的仵作吗?”
林柏对这个抢了自己活儿的姑娘充满敌意,“就你这弱鸡模样,好意思说是仵作?赶紧收拾收拾嫁人吧!”
苏言:“……,你这个人,骂的真脏,你这个头比我还矮,我看还是你去嫁人!”
林柏:“??”
嫁人怎么成了骂人的话了??
虽然有些波折,但好歹能正式开始查案。
苏言其实有自己的私心,她若在京城一时半刻查不到什么,总得为自己找个生计,现在积攒经验、刷刷脸,最好能在京城继续做仵作。
西越镇算是较大的城镇,县令说不定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她得讨好县令。
苏言已经完全不考虑找时晏归帮忙。
他心思深,和他相处,苏言总是要打起全部精神。而且在苏言看来,时晏归有些行为,实在算不上是朋友。
白瞎他们还有幼时的情谊!
想到时晏归受伤,在苏家暂住的那段时间,苏言心中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
但仅仅只是感觉,苏言想不通到底有哪里奇怪。
罢了,还是李骥的案子重要一些。
李骥的二女儿李鸢得到消息很快赶回府中,只有她趴在李骥的尸身旁痛哭。
李婵的表情虽然复杂,但认真说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亲爹的人。
苏言叫来香秀,方才她的表现还算正常。
“聊聊你自己,聊聊李宅的事。”
香秀带着苏言和林柏在宅内转,“我……我和香云是亲姐妹,十年前,夫人将我们买来的,木头和我们来的时间一样。宅内只有我们三个人服侍,我和香云主要跟着三位小姐,后来大小姐出嫁,我便跟着三小姐,香云跟着二小姐。平时我们也需要去照顾夫人,但是夫人除了配香,并不做其他事,我们也就是给她洗洗衣服,再就是准备餐食。”
李宅到底和家底丰厚的大户没法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夫人于氏和三位小姐都会做些事。
“木头么,就跟着老爷,另外重活累活都是他来做。院子里少什么东西,也是他负责采买。”
林柏听后,刚想提问,便被苏言抢先问道:“他们与李骥的关系如何?”
林柏仇视地看着苏言,心里大概在骂她。
苏言得知自己无法隐藏心事后,已经彻底放开,开始用这事主动攻击别人。
反正都是死,以后她要有骨气的死!
第46章 46西越镇
于是,林柏便看到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苏言一边与香秀自如地交谈,一边痛骂他——“瞧不起女子,不够光明磊落,林柏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