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露疑色。
可看苏言一脸真挚又弱不禁风的样子,男子又觉得仅凭苏言一个女子,的确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此时,男子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苏言明明已经被他控制住,他很确定苏言的唇并未动过,可他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
苏言:“此人便是昨夜意图袭击成堂主之人,难怪赵捕头搜不到人,原来是躲进了密室。怪了,若他们人在密室,或许会与凶手撞见……难不成他们真的是凶手?”
男子神色一凛,“死丫头,敢糊弄我?你分明是公门中人!”
苏言惊讶,“呀,比赵大哥聪明!”
男子:“……”
苏言的反应更像是在耍人,男子愈看愈恼。
他本不是善人,正欲动手,戴面具的男子才像看看留意到苏言,偏头看过来,“云舟,把尸体给她看。”
云舟拧起眉,不愿松手,“云行,你帮她做什么?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保准认为我们是凶手。依我看,就把她直接上了,和那个老东西做个伴!”
这二人一个叫云行,一个叫云舟,听名字似乎是兄弟二人。
但苏言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地位的差距,一时也不敢做判断。
她只能在保证呼吸的前提下,四处看去。
云舟的话她听明白了,成文山丢失的尸身应该就在密室中,方才她进来时,也闻到了血腥味。
只是她一直处于危险中,来不及多想。
“我、我是仵作,”苏言抢先表明自己的价值,“我会验尸,我能帮你们洗脱罪名,证明你们不是凶手。”
闻言,云行目光转来。
透过面具,苏言仍能看到那是一双精致却冷淡的眼睛。
云行声音淡淡,“洗脱罪名?是凶手如何,不是又如何?”
第20章 20太和书院
云行的声音实在算不得好听。
很沙哑,不够清亮,总有暗沉的感觉,像是常年隐匿在黑暗中的人。
不过他的身姿却格外挺拔,如寒风中的松竹,傲然而立。
此时此刻,苏言的小命被捏在云舟手里,可她却更警惕云行。
她也说不出原因,只是直觉上,云行似乎更加可怕。
云行朝二人走去。
云舟虽有不满,但还是稍微松了松手。
云行垂眸看着苏言。
他的眼睛是深邃冷凝的,可又有西风残照的衰败之际,让人琢磨不透。
苏言看得胆战心惊,但还是很快挤出笑容,“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您二位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反正也影响不到我,是吧?”
苏言努力示好,以求保住性命。
但她又忍不住琢磨——“赵大哥赵大哥赵大哥在哪!救命!有坏人!”
云行瞥了苏言一眼,收回匕首,别在腰间。
他好像没听到苏言的话似的,递给云舟一个眼神。
云舟蹙蹙眉,见云行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扣住苏言的脖颈,将她拖拽到屏风之后。
无头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尸身穿着棕色的袍子,从身形来看,的的确确就是成文山。
云舟将她推过去,“你会不会验尸我不管,总之,先把他处理掉。”
苏言尝试着问道:“是要我将他带走?”
“废话!”云舟剜了她一眼,“让他别那么臭!”
成文山的尸体虽然还未腐烂,但创口处已有许多扭动的蝇蛆,而且他被人砍断了头,血腥味极重,常人无法忍受是正常的。
苏言默默想着——“原来是害怕尸体。”
云舟脸一黑,吼道:“老子十岁就杀过人,会怕他?!”
苏言有些惊恐——“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若不是害怕,就是一定要将尸身留下,但又无法忍受味道,归根结底还是害怕嘛,堂堂七尺男儿,胆子真小。”
云舟:“……”
他抽出腰间软剑,咬牙切齿地看向云行,“我能不能灭了她?”
云行已经走到榻边,阖眼躺下,不愿理会他们。
气得云舟七窍生烟,也只能把软剑收回去。
他名义上是云行的搭档,实际上是要受云行的号令的。
出云楼等级森严,云行能力出众,在楼中地位斐然。
云舟只得冷着脸叮嘱苏言,“将他弄得干净些,等城中戒备松懈,你就可以滚了。”
苏言忙应下。
不过云舟虽说会放了她,苏言却琢磨着,等城中戒备松懈,他们多半是要杀人灭口的。
听到苏言心声的云舟:“……”
死丫头可真气人!
苏言走到无头尸前蹲下。
死者皮肤已现老态,与成文山的年龄基本相符。
苏言先将尸身上的蝇蛆清理干净,然后观察起创口来,与头颅颈部的创口也基本吻合。
苏言可以断定,尸身的确是成文山的。
只是若想验尸,还需要工具,她的工具都留在了厢房里。
苏言端着一碗蝇蛆看向云舟,“可否允许我去拿工具?就在成堂主的厢房。”
云舟冷着脸,手里把玩着飞刀,见苏言看过来,看做出了抹脖的动作。
只是他动作刚做到一半,便留意到碗中的蝇蛆,飞刀便停在他脖颈前不动了。
云舟见过许多尸体,也亲手处理过不少,但这些尸体在他眼前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大多数时间,人还没凉透,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舟喉结滚动,慢慢放下飞刀。
他难得没有反驳苏言,而是起身平静地说道:“我去取。”
苏言不疑有他。
云舟离开,密室内只剩下苏言与云行二人。
她偷偷看向云行。
云行枕着自己的小臂,阖着眼,不知是否清醒。
云舟就在外面,她又不会操作石门,还没傻到想溜走。
她对云行这个人有些兴趣。
苏言说不出缘由,每一次见到云行,她都有似曾相识之感。
方才他言语间并不惧怕衙门,又似乎知道她仵作的身份,实在奇怪。
“那个……”苏言开口试探道,“您需要我将尸体处理到什么程度?您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一定尽全力配合您,您放心,我都懂得。现在城中戒备森严,凡是出入城的,都要查文牒,你们肯定不好离开,若你们放我走,我可以让你们顺利出城。”
云行没有理会,却也能听到苏言的心声——“先骗他放我走,再找人捉了他!”
云行只是换了胳膊枕着,阖眼说道:“你认为你提出的条件诱人吗?”
苏言噎了一下。
恰好云舟拎着苏言的木箱子走进来,不知是嫌弃还是害怕,他一根手指提着已经磨损的带子,远远的便丢了过来,“喂,赶紧拿去。”
苏言害怕工具被磕坏,小跑着过去接住。
木箱子有稍许沉,撞得苏言呲了好一会儿的牙,一边呲着牙一边打开箱子检查,见没有损坏才松口气,“还好
还好,都能用。”
说完,苏言抬起头,见云舟另一手竟还提着东西。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云舟提着的是成文山的头。
“你……”
云舟把人头随手丢在地上,“有了这东西,就能去复命了,云行,咱什么时候走?”
云行拧眉挥了挥手。
云舟叹口气,凶巴巴地看向苏言,“去,验你的尸去!”
苏言不知他们为何允许她验尸,能验尸是好事,听了云舟的话,苏言害怕他反悔,立刻捧着木箱子去了。
云舟走到云行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那人头就在外面,咱们根本不需要躲在这里,要回去复命,直接拿着人头走就是了,为何还不走?难不成还真要等他们查什么凶手?云行,你别忘了,成文山背后那些事情真被查出来,上面是要生气的,所以那些东西……”
云舟看向密室内的书架,“是不是都该毁掉?”
成文山的死,凶手留下的线索较多,死亡时间、致死伤都能确定。
苏言主要检查了尸身上的伤势,她发现成文山生前曾与凶手打斗过,身上有数处淤青。
尹元的尸身上是没有这些痕迹的,他被一击毙命。
苏言一直更倾向于尹元是被偷袭的,而成文山显然知道凶手的存在,甚至极有可能是他将凶手放进自己的院落,所以他与凶手有过搏斗。
苏言查验得仔细,是将成文山的外衣全部褪去了的。
云舟从最初的满眼嫌弃到忍不住慢慢凑过来,没用多少时间。
他一手捂着鼻,踹了苏言一脚,问:“喂,听说你们能瞧出人死了多长时间,怎么看出来的?”
“很多种方式,”苏言说,“人死后会出现尸斑、尸僵,眼睛浑浊等很多种现象。包括他身上的蝇蛆的生长速度,都是有规律可寻的,哦对了,若是可以剖验,将他的胃部剖开,确定胃内容物,也可根据最后一餐的进食时间来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