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128章 尾声尾声
官府给苏言发了一套衣裳,说是官府在籍的仵作穿的。
苏言躲在房里换好，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实在不忍直视。
她的确不太注重打扮自己,可这棕色、白色棉布拼到一起做的衣裳也太寒酸了些，如果让赵秋瑾和梁易看到,肯定要笑掉大牙。
苏言正想换下来，赵秋瑾和梁易闯了进来。
两人先看向床榻，接着目光转回到苏言身上，梁易呆若木鸡,“真是你啊。”
赵秋瑾抱着肚子大笑,“我就说她已经换好了，你还不信。”
苏言：“……”
她要在心里咒骂他们两个时辰！！
苏言嘀咕道：“反正只是做个仵作而已,我就不穿，严捕头能奈我何？”
梁易说：“我三哥登基有几日了,改天我去和他商量商量,让他专门建个府,专门招揽仵作,你就当仵作的头头。这府邸就叫……”
苏言说：“法医鉴定中心。”
“啊？”
苏言给梁易倒了杯水,“少想些闲事吧。”
那日,太子自尽,梁易对皇位无意,一向身体不好的三皇子登基。
梁易与三皇子的关系不算亲近,但二人从前都无任何势力，梁易心善,曾拉过三皇子几把，如今二人关系倒是和睦，三皇子对这唯一的弟弟很友善。
只是梁易在得知太子所作所为后,着实消沉了几日。
苏言问：“时晏归回来了？”
“他哪有时间回来，他要清算赵明德的罪责，罄竹难书啊！还要对付渠南王，这渠南王真是贼心不死，假意答应帮忙，实则调兵遣将，想趁机夺取皇位，如今竟带着那两万人驻守京郊不肯走了。”
苏言笑道：“渠南王能有几个兵？对外宣称两万，其实有没有一半都不一定，时晏归能对付。”
赵秋瑾说：“时晏归不在就算了，云行和云舟怎么也不在？他们还敢乱跑，不怕被抓起来？”
赵明德被清算，出云楼自然也要被清算。
云行还好说，他实际上是为时晏归做事，是内应。
至于云舟，当日他与云行一起扮作太监救了苏言，后来又去抓捕赵明德，时晏归算他功过相抵。
但他曾经做过的事难以消除，现在部分家属不满，出云楼的漏网之鱼也不太满意，正转着圈地找他，顺便再找找云行。
苏言自豪道：“云舟说了，云行是出云楼里最厉害的，他们对付不了他。”
赵秋瑾挑眉，“你自豪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苏言道：“你倒是别赖着不走，你母亲都被赦免了，你回去陪她多好。”
赵秋瑾笑不出来了。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翟子宁不让她回。
翟子宁担心赵明德倒台一事会连累赵秋瑾，立誓要与赵秋瑾撇清关系。
如今赵宗、翟子宁的家财都被没收，翟子宁无处可去，也不许赵秋瑾去见她。
每次赵秋瑾回去，她都会大吵大闹以死相逼。
梁易道：“反正你们没地方去，干脆去我府上，多养两个人而已，养得起。在我府上，总不需要担心被赵明德连累吧？我可是天天骂他的，人尽皆知，而且我只是靠山变了，不是没靠山了。”
赵秋瑾有些犹豫。
苏言起身说道：“你们去找翟子宁，我去找云行。”
云行和云舟这几日应该是在帮时晏归清理赵明德的罪证，他们早出晚归，苏言又两日没见过他了。
赵明德将大周朝搅得不得安宁，留下的坑太多，还需慢慢填补，大周朝也要休养生息。
新帝如今看来倒是个体恤百姓的，继位后便减免了部分赋税，旨在恢复生产，还百姓一个太平的日子。
听云行说，他与时晏归早已留意到三皇子，若太子不行，便拥立三皇子。
三皇子读书时天赋极高，多年来明哲保身也算聪明，或许可以有建树。
苏言在京兆府找到云行。
云舟不在，云行是来取卷宗的，所有赵明德经手的案子都要再查，以免有冤假错案。
如今的云行不必再用面具遮挡容貌，但苏言从未认错他。
他与时晏归虽长得一样，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云行着云缎锦衣，腰间挂着佩剑，清雅端正，再也不必日日与乌黑之色相伴。
像个贵公子。
苏言绕到云行身后，脑子里回忆云行教过她的，如何把步伐放缓放轻。
她偷偷靠近云行，伸出双手……
云行道：“呼吸声太重，刚进门便能听到。”
苏言失望道：“这还真需要日日苦练，无法速成。”
云行转过身，苏言立刻凑过去，认真道：“你还是扮作太监最好看。”
云行耳根泛红，“又胡说。”
“怎么是胡说？”苏言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单纯又漂亮的小太监
，看着就好欺负，谁看到都会想去揉捏两下。可惜那日有正事，否则我一定要……”
云行：“……”
苏言不怀好意地看着云行。
云行轻咳一声，将苏言推远，“言舫来找过我，他想见你。”
苏言脸色微变。
那夜是言舫第一个“投降”，才能顺利解决余下的禁军。
若他不带这个头，时晏归这边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士兵的命也是命，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时晏归忠心耿耿，不必受伤送命是好事。
苏言道：“好啊，你陪我去。”
言舫将苏言约到茶楼。
如今京城的铺子也焕然一新。
从前赵明德的人掌管市集，凡是位置好的铺子，都要给赵明德送银子才能拿到，其中有不少是街头一霸，普通商户苦不堪言。
这家茶楼便是这两日新开的，掌柜颇懂茶道，而且价格实惠公道。
言舫已被撤职，如今无官一身轻。
他虽约在茶楼，却自带酒葫芦，怡然自得地喝着小酒。
苏言来到雅间，看到这一幕有些佩服。
心态决定人生。
言舫招呼苏言坐下，“赵明德说你是言氏后人，可是真的？”
苏言虎视眈眈瞪着他。
言舫笑道：“你担心我会伤害你？”
他瞥了一眼云行，“我可打不过这位。”
苏言问：“你们认识？”
言舫道：“没交代啊？啧，你不怕她？”
云行：“……”
云行只好说道：“从前我在出云楼，与他有过几次交集，他还算好说话。”
言舫赞叹道：“就是喜欢你们这帮惧内的。”
云行：“……，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
这回不仅是言舫，就连苏言都看了过去。
云行道：“我的确对她有意，但她还未同意，你说的话若传出去，对她不好。”
苏言再次凑近云行，“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云行：“……”
他推开苏言，“回去再说。”
苏言从桌下拽住他的手，“那可不行，把话说清楚。”
言舫无语，“苏姑娘，是我约你来的。”
怎么变成他看他们谈情说爱了？
苏言道：“行吧，回家再说。”
苏言顿了顿，补充，“扮成太监说。”
言舫：“噗。”
苏言看向言舫，“言将军约我见面，是为言家的事？坦白说，我爹在我面前从未提过言家，我只知道我娘叫盈盈，她身体不好，我就没见她睁开眼睛过，所以你想问的事，我可能不知道。”
言舫含笑道：“我知道，她是我姐姐。”
苏言扬眉。
言舫说：“时霖与姐姐两情相悦，这事我知道。事发时我还小，姐姐重伤，我背着她想找一条活路，但身边只有一具又一具尸体。”
“可我娘是被我爹救出来的。”
“是我把姐姐交给他的，”言舫道，“他待姐姐好，定会善待她。我虽看着英俊潇洒了些，实际上可是你的长辈，论辈分，你得叫我舅舅。”
苏言：“……”
又在辈分上输了。
苏言道：“你说谎。”
“怎会？我巴结你，不如去巴结时大将军，他如今已是侯爷。”
苏言说：“我就住在侯府，巴结我和巴结他是一样的。”
言舫沉默。
片刻，他看向云行，“她的脸皮怎会如此之厚？”
云行道：“或许是言氏特有的。”
言舫：“你骂谁脸皮厚呢？”
云行把佩剑放到八仙桌上。
言舫：“……，我的脸皮确实是厚了些。”
他不甘心地看向苏言，“我为何要说谎？”
苏言道：“你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为何不与我爹一起离开？又能活命，又能照顾我娘。”
言舫怔住。
他轻轻摩挲着酒葫芦，脸上浮现苦笑，“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的族人全都死于宦官之手，叫我如何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