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虽然无趣，点心倒是精致可口，苏言坐在圆凳上吃点心，边吃边说：“敌人到宫里，他应该不会害怕，刚刚已经见过一面，不像是认出我的。但他肯定会让人留意你的一举一动，非必要咱们还是不出去。”
“不去看看陛下了？”赵秋瑾低声道，“我也很好奇他现在的情况，若那日真是回光返照，现在岂不是已经……”
“嘘！”
赵秋瑾道：“你还会害怕？”
“这是皇宫，不是自家，”苏言小声说，“说不定李福现在就在盯着你。”
赵秋瑾看向隔扇门。
门外虽没人影，但赵秋瑾到底还是会担心，默默闭紧嘴巴。
一直到晚上用膳，云行和云舟还未联系苏言。
他们说会找机会扮成太监溜进来，不知道成没成，应该是有点儿困难。
翌日，赵秋瑾找机会出去转了一圈，没带苏言。
她一走，苏言便四处去查，果然发现少了几个太监。
那些人现在都盯着赵秋瑾，对她来说倒是挺方便。
这一日极为安静，翟子宁留在寝殿休息，连美人无所事事，偶尔出来走两圈，但也不会离开宫殿。
只有赵秋瑾活力四射，恨不得在整个皇宫跑一遍。
日头渐渐落下，光线里好像掺了金粉，落在近处远处各个宫殿里。
宫城内的金轮似乎总喜欢躲在云彩后，晚霞稍纵即逝。
苏言与丫鬟们同住，早早就要歇下。
夜幕幽深，苏言已经睡下，忽然听到整齐的步伐声。
在宫内，她需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惕，睡得并不安稳。
苏言爬起来穿好衣裳，偷偷溜到门前，见一批又一批的侍卫走过去。
昨夜他们还未如此。
远处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尤为凄厉。
出事了。
第124章 124皇宫
宫外喊杀声不断。
侍卫迅速向同一方向聚集,再也没人管偏僻的宫殿。
翟子宁在连美人的住处，赵明德派了两队侍卫来保护，苏言与赵秋瑾不得不翻墙溜出。
但正因赵明德派了人来,才更能说明情况危急。
赵秋瑾紧张道：“时晏归的人打进来了？谁带头，时晏归不在,他们能行吗？”
苏言躲在假山后，拧着眉偷偷看正往东边跑的侍卫，“不应该，你都说了时晏归不在,他们不会擅自行动。”
她碰了碰怀中的东西。
那是时晏归留给她的火药,相当于是信号弹，完好无损,他的人不可能冲进皇宫。
可如果不是时晏归，现在喊打喊杀的又会是谁？
苏言问：“今晚出了什么事吗？”
“没听说啊,倒是白天溜达到长乐殿那边,长乐殿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难道……不会吧？”
苏言脸色微沉,“恐怕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苏言看到几个嬷嬷手忙脚乱往西走。
侍卫往东,她们往西。
即便与侍卫正面撞上,也没人阻拦,反倒给她们客客气气让开路。
“这些人是？”
赵秋瑾道：“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
西边只有嫔妃的宫殿。
但有好几个美人住在西边，她们要去找谁？
苏言想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握住赵秋瑾的手，“徐美人！”
*
高墙之上，赵明德睥睨着众人。
这些人皆着铠甲,高举着“清君侧”的大旗，要铲除皇帝身边的奸佞。
太子就在最前端。
他年约三十，坐在骏马之上，目光凌厉，气势远超旁人。
李福虽站在赵明德身边，但此刻已在哆嗦，“师父，这……这少说有两千人！他怎么搞到这么多人的？！”
赵明德只是微微勾唇，慢条斯理道：“太子如今也是出息了，从前哈巴狗似的跟着咱家，现在也跟着他们一起反了。”
太子声如洪钟，“本宫此行，只为保护父皇，清楚奸佞小人，父皇才有活路！”
禁军弓箭手已做好准备。
赵明德道：“太子趁夜间宫门落锁逼宫，不知谁才是谋反的小人？陛下有旨，太子谋反，活捉太子，其他逆党，杀无赦！”
太子举枪厉喝，“父皇被你幽禁，多日未曾露面，你对父皇做了什么把父皇交出来！”
赵明德弯唇不语。
太子道：“将士们！赵明德所作所为，你我皆看在眼里，今日他不能将父皇请出来，本宫便要亲自去看！”
箭在弦上，冲突一触即发。
赵明德抬手，数道弓箭齐齐射下，两方人马交战厮杀。
李福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道：“师父，皇帝才刚薨，他怎么就……莫不是安插了眼线？”
赵明德冷笑，“若无得到确切消息，他怎敢带两千人硬闯？他赌的就是咱家没法将皇帝带来，他闯进宫发现尸体，名正言顺继位！咱家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你去盯紧了！咱家要的是太子的项上人头！”
老天到底没站在赵明德这边，一个时辰前，一生蹉跎的老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德妃候在一旁，长乐殿无人敢哭。
赵明德匆匆赶到，将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封锁，又将侍卫、禁军都调了过来。
然而消息还是传到太子耳中，赵明德早知太子是刻意接近，为保一时太平没有拆穿，却还是没能清除掉全部眼线。
唯一让赵明德欣慰的是，盯着时晏归的人送信回来，时晏归的确是往西去了，他要回长威军，没作假。
没有时晏归，太子又能如何？
厮杀持续近一个时辰。
宫城外围，乐生不住地踱步。
下属接二连三走进来，“乐生将军，宫里出乱子了，我们还要等吗？”
乐生亦很焦虑，“时将军吩咐，没看到信号，不得妄动。”
“但时将军为何不露面？还是他已被卷入？”
乐生无法回答。
他走到二楼栏杆前，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们这些人混进京城不容易，蛰伏至今，就是为助时晏归一臂之力。
但在这紧要关头，胡人突然来犯，时晏归消失，这如何是好？
乐生正犹豫，两个下属急匆匆跑进来，“乐生将军，来、来了！”
*
急雨袭来，战鼓如雷鸣，短兵相接。
最初是士兵与士兵的较量，慢慢地变成一场屠杀。
青石砖上随处可见血迹。
血液沿着石砖缝隙向下流，偶尔能见到断肢，手指还在上下晃动。
尸体摞着尸体，不分男女，昨日那偷偷打量赵秋瑾的宫女被一男一女夹住，雨水冲刷着她的睫毛，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赵秋瑾。
赵秋瑾躲在苏言身后，不敢往前走。
整个后宫都空了，许多宫女太监逃命去了。
血水顺着石板流到苏言脚边，石板路的尽头是在黑暗中摇曳的宫灯，那点点光亮无法将黑暗驱赶。
苏言擦了一把脸，她不知自己脸上是雨水还是血，但好像总能闻到血腥味。
原来这就是逼宫，这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尊位导致的生灵涂炭。
又一具尸体被丢过来，是个宫女。
她的衣服被人解开，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抢走。
这是清君侧还是抢劫？
苏言越看越麻木。
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走出来，枪头还插在太监的腹部，他口中大喝，“将死太监通通诛灭！”
这小太监苏言见过，说话时很乖巧，才进宫没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他能跟着赵明德做什么恶事？
那士兵看到苏言和赵秋瑾。
苏言便罢了，赵秋瑾的发饰、首饰价值不菲，且不是后妃的打扮。
士兵瞧了赵秋瑾一会儿，“难道你是……”
赵秋瑾拉着苏言就想跑，苏言将她推开，“我拦住他，你回去找你母亲，躲好，千万别出来。”
回去了，起码还有两队侍卫护着。
“你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快别说了，我们一起跑！”
苏言掏出怀中的火药。
为了保护它不被雨水浸湿，她费了不少力气，幸好只是急雨，现在乌云已有散开的势头，雨滴也小了。
苏言捡起被宫人们丢弃的火把，他们不想丢掉的，皇宫里太黑太可怕，他们是送了命，拿不稳它。
苏言点燃信号弹，看着它升入空中，发出巨大声响。
她低声道：“从前是我太天真了。”
第125章 125皇宫
士兵把枪从太监的身体里拔出来。
苏言站在旁边看。
赵秋瑾着急道：“你再看我们就死在这里了！”
苏言道：“这条路太长,没有可躲避的地方，我们跑不过他。”
“可也不能坐以待毙。”
苏言说：“原本让
你先跑，我可以为你争取些时间,现在恐怕来不及了，你来帮忙吧,别被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