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选主院作为居所,而是另选了一处精致的小院。
虽然说这处旧宅不出意外只会有她一个贺兰家人,但留下主院总会让贺兰妘有种温暖的错觉。
就好像她其实不是一个人。
洗漱前,大兄来同她说了几句话,大概就是些让她今夜好好歇息,明日早起进宫面圣的事。
贺兰妘无比珍惜最后能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话说完了,她送大兄出去。
刚收拾出来的小院虽然有些荒寂但干净整洁,贺兰妘和大兄走出院门,就被外头立着的一群黑压压的扈从给惊到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都杵在这里干嘛?”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出院门就撞见这一堵高大的木桩子,还是漆黑的夜里,饶是贺兰妘胆子大也被吓了一跳。
贺贺兰鄞也看了过去,清润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卫朔身上,眸光平和。
“回主人,大公子,奴怕夜里也有刺客,故带人在这里守着。”
于卫朔而言,他们的存在便是为了守护,不过他很幸运,守护的正是他最想守护的人。
他心甘情愿,荣幸之至。
贺兰妘本想说不用了,毕竟外面还有禁军护卫,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大兄在她前头说话了。
“说的有理,万一那群禁军还是没挡住,他们在这里正好能护卫,便留下吧。”
卫朔抱拳应是,握着腰间刀一丝不苟地立在院门口,十足尽忠职守的姿态。
但贺兰鄞知道,卫朔此人并非如表面上那般规矩磊落。
但他实在忠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死心塌地、肝脑涂地的程度。
因此,他和父亲弟弟便允许了卫朔带着这份小心思留在阿妹身边。
心思有多浓烈,他的忠诚便有多浓烈。
而从小被当成家族部曲驯养长大的卫朔,永远也不会做出任何冒犯僭越的事。
他是个很完美的家奴。
这也是为何父亲点了卫朔当这八百部曲的头领,因为父亲知道,卫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护卫。
也许是他在阿妹面前藏得太好了,阿妹从未发现端倪,阿妹的心时粗时细的。
“好了,大兄快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一家四口,就属大兄的身子骨差些,尽管贺兰妘觉得上京的风比凉州温柔多了,她还是怕这夜风将大兄吹出什么毛病来。
“嗯,你也早些睡吧,明日怕是有一番折腾。”
贺兰妘目送大兄离去,心情莫名低落时,回头看见卫朔等人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夜色中。
初春的风还不够温和,但吹在脸上不足为惧,凉州的寒风可比这刺骨。
“今夜多换几波班,你们也跋涉几月了,多歇息歇息吧。”
卫朔朝着那道窈窕倩影躬身拱手,嗓音低哑都回了一声是,直到人消失在眼前才扭头看向茫茫夜色。
上京城可真让人不舒服。
……
翌日,去往皇宫的路上,空气清冽,带着早春的花香。
仍是两驾马车,穿行在街坊中,又是打扮了一番的贺兰妘抵着脑袋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热闹喧哗。
旁边,阿弥早饭没吃饱,还带来几个肉包子过来,正香喷喷地吃着。
阿弥从小就比寻常女孩饭量大,加上后来又跟着学武,所需要的饭食就更多了,若生在贫苦的人家,怕是都能把家里吃垮。
阿弥本人非常开心能被姑娘捡回来,觉得是老天爷看她六岁前过得太苦了奖励她的。
“姑娘吃吗?”
见贺兰妘看她,阿弥以为姑娘被自己的肉包子诱惑到了,遂将最后一个拿给贺兰妘。
贺兰妘失笑,将肉包子推回去,道:“自个儿吃吧。”
耳畔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似乎还夹杂着些歌谣,贺兰妘仔细去听,还是没能听全。
“唱的什么啊?”
阿弥是习武之人,耳力要更好一些,贴心地给姑娘将那几个孩童唱的词念了出来。
“五皇子貌美如花,五皇子花钱败家……”
“似乎来来回回就这两句,听说上京规矩森严,天子脚下,这几个小娃娃胆子可真大,敢唱歌笑话黄子龙孙嘞。”
五皇子三个字一入耳,贺兰妘神情严肃了几分,想起了临行前爹说的话。
“陛下想要将贺兰家拢在手心,你的婚事必定与皇室休戚与共,当今储君已立,文韬武略,陛下厚爱之,日后大统不出意外也会归于太子,而我们贺兰家,就算不与太子本人绑在一块,你嫁的也必定是与太子关系千丝万缕的人……”
“五皇子赵洵安,太子胞弟,身份尊贵,便是除太子外最有可能的一个。”
回过神来,贺兰妘自顾自念叨了那两句歌谣,笑出声来。
“貌美如花,花钱败家,真不知是赚到了还是赔了。”
阿弥将最后一个大肉包子咽下去,拿起随身带着的水囊喝了一大口,听到自家姑娘的轻笑声,好奇道:“姑娘说什么呢,什么赔了赚了的?”
贺兰妘拿起自己的备用帕子给阿弥擦了擦嘴角吃包子沾上的油,笑吟吟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阿弥被姑娘带着淡香的帕子轻柔地擦着嘴,目光迎上的是女郎明艳惑人的脸庞。
尽管这张脸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阿弥还是时不时会被姑娘震撼人心的美貌给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噢噢~”
傻傻地点了点头,阿弥老实地应了下来。
姑娘说她听不懂那她肯定听不懂,还是不管了。
“姑娘,有糖炒栗子的香味!”
“卫朔,去买一份糖炒栗子来~”
“奴知道了,主人。”
转身去买糖炒栗子的卫朔心中羡慕那个叫阿弥的小丫头,每天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就得到了主人的宠爱。
很快,卫朔便将糖炒栗子买了回来,飞快赶上了贺兰妘的车驾。
“主人买好了,给……”
话语落下,车帘掀开,女郎春花一般的面容出现,伸出的腕子雪润洁白,将两袋子糖炒栗子接了过来。
看清数量,贺兰妘讶异道:“不是让你买一份就行了吗
?”
就见俊朗英武的男子老实巴交回道:“奴记得主人也爱吃自个,主人也应该有。”
在贺兰氏当了部曲那么多年,就算不是有心,也能知道主人的喜好,更何况他一直都很上心。
主人喜欢吃栗子,他知道。
贺兰妘笑了,心中觉得爹给自己的这位部曲头领有时候就像块木头。
有些憨。
“你记得没错,可我就要进宫了,没空吃这个,你自个留着吃吧。”
说着,将另一袋糖炒栗子扔回卫朔怀中。
卫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愣了半晌,尽管车帘已经放下了,他仍然执着地盯着车帘,小声问道:“主人这是赏给奴了吗?”
卫朔本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应了,所以听到马车内传出的一声嗯时心中既惊讶又欢喜,下意识攥紧了那袋糖炒栗子,随后将其小心放到了怀中。
栗子是刚炒出来的,隔着油纸包也有些烫,但卫朔浑然不觉。
第5章 第5章面圣
进入皇城时,因为是由神武禁军护卫的,贺兰家的车驾并没有被皇城门口守卫盘查,顺利驶进了朱雀门,朝着天家人所居住的太极宫行进。
皇城内尽是官宦办公的署衙,什么三省九寺,应接不暇,不时还能看见许多着绿袍或者青袍的官吏在这些署衙间跑来跑去,十分忙碌。
很快到了帝后皇族所居住的宫城,也就是被百姓称作禁廷的太极宫。
这里的守卫便换成了神策军,与负责护卫整个皇城的神武军不同,他们负责守卫宫城。
至于宫城内各个殿宇的宿卫,便是羽林卫接管。
还是昨日接待了贺兰氏的岑将军负责与神策军接洽,守门的将士一见是神武军作为将军,又听来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贺兰氏,皆忍不住抬眼打量。
“既是贺兰家人,自然可以通行,不过入宫的规矩将军是知道的,车驾便不需入内了,还请二位下车步入。”
岑将军过来将话又转达了一遍,贺兰鄞淡笑着应下,从马车中出来,丰神毓秀的模样让神策军的将士们私下赞叹其如玉君子。
只见他朝着后面的马车唤了一声阿妹,众将士的目光皆暗搓搓看了过去。
凉州第一美人的名声,他们也想瞧瞧。
贺兰妘坐直了身子,跟着阿弥后面钻出了马车,如一朵华贵的牡丹盛放在日光下,艳烈得众将士不敢直视。
仍然是一腰火红的石榴裙,这是贺兰妘最喜爱的颜色,她有许多条,此番来上京也通通带来了,怎么换都不会重复。
上襦不再是昨日的鹅黄,换成了珍珠白的浅色窄袖襦衣,外罩一件颜色鲜嫩的翠色半臂,臂上搭一条橘红色的帔帛,发髻也换成了双刀髻,戴金雀衔珠步摇,两髻间簪牡丹钿头花钗,两鬓插戴金丝柳叶插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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